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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的vip包厢。
走出白炽灯的照射范围,黑暗将他吞并,觥筹交错声像另一个世界的呓语。
空气像从水里打捞出来的厚字典,随手翻开一页,都是血肉模糊、重峦叠嶂的汉字。
村内没有路灯,他借着月色走了很久,恍恍惚惚走到村的最边缘,那里有一株遮天蔽日的凤凰木,漆黑的天空下,像铺天盖地的、干涸褪色的血。
树下的少男少女是电影里的关键帧,幽蓝幕布下,五官模糊的二人亲密无间,基耶斯洛夫斯基镜头下完美的24帧。
沈炼将她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亲昵地蹭着她耳朵:“我给你带了礼物。”
裴多菲觉得痒,躲了躲,附和着问:“什么?”
沈炼打开车篮,从里面提出一个透明塑料袋,他手举起来,在裴多菲面前得意地晃:“你前阵子不是说鱼缸里那只死了吗?”
裴多菲接东西的手在控住微微一滞,她勉强挤出一个笑:“蝴蝶鲤?”
没有他预想的欣喜表情,他追问:“不喜欢吗?怎么,肯听我话养只乌龟试试看了?”
裴多菲原本快漾出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是鸡蛋掉进油锅里,蛋白质变性发白的表情,但这个过程很短,下一秒,她泼出更用力的笑:“没有,很喜欢。”
其实,沈炼送她第一只蝴蝶鲤的时候,她是真的很开心。谁都会因为自己曾经的小小愿望被满足而快乐的吧?当时的她不知道,她误把白雪公主没咬的另一半无毒苹果当成亚当的苹果,她每死掉的一只蝴蝶鲤都是困住她的枷锁。
她是死掉的每一只蝴蝶鲤,被抛进污浊发绿的河。她没有游进博物馆的天分,一直沉落、沉落。
她还没有勇气说出那句我不喜欢。
沈炼走之后,裴多菲在树下靠了好一会才挪身。
“随手丢掉别人给的礼物会不会显得不太礼貌?”
裴多菲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眼斜靠在土墙边的某人,没有太多惊讶的表情:“跟偷偷听墙角比起来,哪个更不礼貌?”她其实早就看到他,长长一条,玉树一样站着,比墙帽还高。
苏既白笑:“我不是顺风耳,听不到那么远的墙角。”微弱的月色细碎跌进他眼睛,眸光闪烁,裴多菲有种自己也一起跌进去的错觉。他低头,将那根疑似夹在指间凹造型的烟塞进烟盒里,逆着她方向,朝凤凰木的方向走去。
裴多菲下意识跟上去:“你去哪?”
“打扫犯罪现场。”
裴多菲听得云里雾里,等苏既白捡起地上被她随意丢弃的那只蝴蝶鲤时,才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
她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我还不知道你有捡垃圾的癖好。”
苏既白挑眉,眼里满是笑意,语气柔下来,像在安抚小朋友:“现在知道了?”
他的温柔让她有种被俯视的感觉,她听得心里发毛,半边身子麻酥酥的。满腔野火被毛茸茸裹起,她没了脾气,干瞪他一眼:“苏既白,你别多管闲事。”
她的瞳仁又黑又大,瞪圆时总有种娇嗔之意,毫无威慑力。
“好,我不管。但你至少找个垃圾桶,扔在这里,他会看见的。”苏既白语速很慢,每个字跟梳子上的小尺似的,一点一点顺她的毛。
“我管他看没看见。”裴多菲脑海里又蹦出那个人的脸,条件反射地皱了一下眉,仿佛那个人就坐在她的眉弓上,她抖一下,沈炼就会摔下来。
苏既白一针见血:“你真不在意的话,就不会等他走了才扔掉。”他观察着女孩的表情,斟酌着问出口,“你怕他?”
裴多菲深吸一口气,吐出来的每个字都像在叹气:“我没办法拒绝他。”
苏既白笑:“你连拒绝跟他接吻的勇气都没有,却能把我耍地团团转?”
裴多菲气得胸口一抽一抽的:“你少羞辱我。”
苏既白一脸无辜道:“我很冤枉,”
裴多菲觉得同一双漂亮的眼睛对视超过十秒而完全没有亵渎之意是一件有违人伦的事,所以她先移开了视线,妥协道:“算了,给我吧,明天我送给邻居小孩。”
轻易跟一个英俊陌生男人谈论另一个与她维持着亲密关系的男人,太大意了,她有一种被登堂入室的感觉。
仲夏之夜,空气里蒸腾着好闻的混合花香。裴多菲捧着装鱼的塑料袋子沿着苏既白手电筒的光走在前头。两个人谁都没说话,隔着清白的一米距离,唯有影子不分彼此。
这么久以来她第一次觉得这条路线是回家的路,而不是逃跑的路。
“裴多菲。”男人的音调不高,尾音懒懒翘上去,像反复翻开的书里永远抚不平的毛边,偏偏她耳朵听个正着,在心里一遍一遍抚下去。她转过头,压下心中升腾的疑惑,定定望着他。
“我买的那只,你也丢了?”他的语气似风一样不经意。
裴多菲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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