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章 感冒药  二十四帧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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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咒我。”

    一颗滚圆的泪水溅落在他手背,炸开最小面积的花。水花湮进皮肤肌理,融进血管,回流到心脏,凉的发颤。苏既白手指蜷了蜷,轻笑道:“抱歉,是我言重了,以你家二楼的高度,顶多断胳膊断腿吧。”

    人类在产生无法应对的情绪的第一反应是逃避,或者是撒一个弥天大谎。苏既白不擅长撒谎,但他是顾左右而言他、插科打诨的高手。

    裴多菲无语地扯了扯嘴角,剜了他一眼,咬牙切齿道:“多谢你的好心。”

    苏既白好脾气地笑,起身出门。裴多菲愣愣盯着门口,还没反应过来叫他关门时,那人又回来了,手里端着一杯水和一盒药。

    他晃了晃手中那盒药,锡纸碰撞纸盒的声音簌簌作响,他扣出一粒放进她手心,看进她眼底的眸子如春柳拂水,声音是水波的余韵:“够不够好心?”

    裴多菲觉得手心那颗圆白的不是药,而是羊类的眼球。她扯扯嘴角,内心挣扎几秒,就着温水,将药服下。药外原本有一层甜甜的糖衣,但融化的速度太快,里面撵过她上颚和舌头的药粉苦得她差点呕出来。

    她从小打大都很健康,感冒发烧基本没吃过什么药,都是阿婆变着法地烧枇杷叶、梨子水、姜茶给她喝。

    苏既白的西式药是她这辈子吃过最苦的东西。

    苏既白似笑非笑道:“这么苦?”

    裴多菲秉承着伸手不打笑脸人原则,咧着嘴:“不苦不苦,都是观世音给我的考验。”

    “都苦地开始说胡话了。”苏既白试图理解感冒药和观世音的联系,但显然失败了。

    他以为闽南人跟妈祖的关系会比跟观世音近一些。

    感冒药的药效太猛,让裴多菲一个下午断断续续睡了好几觉。吃过晚饭后,她索性什么也不管,直接沉沉睡过去。

    大约是月光斜斜从窗台西侧洒进来时,裴多菲被热醒。她撑着昏沉的脑袋坐起身,缓了好一会,五感才渐渐分明。她想抬头看看月亮来确认现在大概是什么时间,谁知却看到一片巨大的黑影,如鬼魅般,不言不语地站定在书桌前,垂着的脑袋似乎被截断,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她觉得这比看见苏既白进她房间还惊悚。

    裴多菲凝固在床上,不再有动作,任凭汗珠一点点浸润她的眼眶和衣服。她竟然感觉不到热,而是从胸腹生出一股寒意,她的身体从最里面开始结冰。

    对面的人一动未动,连呼吸声都很轻。他的背如此挺拔,像一株叫不出名字的树,直直插进她的生命,遮天蔽日,成为她挥之不去的阴影。

    她勉强用自己干涩的嗓子发出声音:“沈炼。”

    沈炼洋装着才发现她醒了的样子,移开视线,走到她床边:“醒了?”

    “嗯。”

    “今晚怎么没来?被我昨天的话吓到了?对不起,是我太急了。”

    裴多菲凝视着他的脸,那是一张清秀的脸,月色下染上深海的蓝,因为片刻焦急皱起波纹,她在他那双海胆一样的眼睛里没有看到她。

    沈炼似乎很关心她,因为他总是会为她焦虑、不安、魂不守舍,但他好像关心的又不是她,因为他听不出她沙哑的喉咙,看不出她不喜欢他送的蝴蝶鲤,不理解她的拒绝、沉默、盛情难却。

    她敛眉,似乎松了一口气,吸气时又郁结在胸口:“我感冒了。”

    “你身体不是很好吗?”

    “身体再好也会感冒。”

    又是一阵沉默。

    “我困了,你先回去吧。”

    沈炼委屈道:“我大老远跑过来的,不该有点奖励吗?”

    “我真的很累。”她说话很慢,语气很轻,完全是用胸腔在发音,喉咙那块稍微震一下就很痛。

    沈炼慢慢蹲下来,撩开她额前汗湿的头发,不容拒绝地吻上她额头,在他还想继续时,裴多菲错开脸。沈炼动作一滞,虚捏在她两颊的手指捧住他的脸,拇指指腹揉搓着她眼底的框骨,沉声道:“行,你好好休息。”

    男人临走时,又看了书桌一眼,而后跨上窗台,跃下去之前,他又回头深深看了她一眼。

    裴多菲没看懂他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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