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韩呈栋点了点头，眉头微蹙，语气中透着凝重，“这十五人都记得他们登上了这艘飞船，也记得一些零散的情节，比如交谈、受伤、恢复，以及他们经历的兴奋、恐惧和挣扎。但对飞船的内部环境，他们却完全没有印象——结构布局，关键装置的配置，以及同智脑的交互，等等……一片空白。”

    “而智脑曾经对他们的身体进行修复这件事，更是被从这些人的记忆中彻底抹去。只在诸葛清源的口袋中，发现了一张A4纸，上面画满奇怪的符号——对了，他这人有个怪癖，不喜电子记录，灵感一来，就喜欢随手写在古老的实验记录本上。所以，他总是随身携带笔纸。”

    “估计那台智脑对这种原始的手写记录没兴趣，或者根本没察觉这张纸上的内容与它有什么关联，才没有销毁。不过事后，诸葛清源自己也不记得为什么会写下这些符号。”

    韩呈栋将一张照片推送半空——那些符号大部分形似文字，偶有形状怪异的图形和若隐若现的线条散落各处，看起来，颇有些杂乱无章。

    楚寒玉忽地想起什么，笑道：“嘿，诸葛连山和方程父子也是这样！而且方程那孩子还最喜欢制作各种颜色的签字笔和能散发香味的稿纸——他送过一套签字笔和一个《百香纪事本》给鸢儿做生日礼物，她很喜欢呢，说：‘没事就可以拿来闻闻——喜欢的味道就调到零食小点中。哥哥姐姐们都喜欢！’”

    韩呈栋嘴角一抽，在心中翻了个白眼：诸葛家的小鬼比他老爹浪漫，这么小就惦记上我姑娘了？

    .

    楚寒玉仔细查看了一遍，将全部符号默记于胸。

    犹豫了一下，她猜测到：“这会不会是……一种失传已久的古文字？”

    韩呈栋摇头：“应该不是，秦雪宜认为诸葛清源叔叔天资卓越，定是在飞船上领悟出某些关键信息，但他清楚飞船智脑不会让人带走这些秘密，于是临时编出了一套密码，将信息写下。

    诸葛清源记得自己曾在飞船某处失足跌落，头部重伤，险些丧命。秦雪宜据此推测，他制造那个事故的目的就是掩盖自己的意图，为人类保存下这份情报。”

    韩呈栋轻叹一声，道：“可惜，这个天才留下的却是一份天书！秦雪宜和诸葛清源终其一生，都没能破解它。后来，联盟情报局将这张纸上记录的两千多个符号拆解后，只说是远古文字，送往各大高校进行解读，迄今为止，毫无进展。”

    “我父亲每次谈起这件事都感慨：‘诸葛家的那人啊，真是聪明的过了头！留下这样一份难度堪比第二套手册的天书，给我们这些后人添了多大的麻烦？’”

    楚寒玉也轻叹一声，“正是因为难以破解，这张记录才得以保留。我猜，诸葛清源定是看出了那台智脑的某个弱点，巧妙骗过了它的安检程序。”

    韩呈栋抚摸妻子秀发的手一顿，提议道：“寒玉，你说卢米可是个解码的专家……能不能让卢米试着解析这些符号？翎海和呈芝都试过，没成功。翎洋太忙，仅仅试过几次就放弃了。我觉得你也很忙了，又不是解码专家，就没同你讲过这事。”

    “嗯。可以让它试试看。” 楚寒玉沉默片刻，语气凝重地问道：“这台智脑能够如此精准地定位并删除人类记忆中特定内容的能力，确实令人惊叹。但是，呈栋，你是否想过，若它能操控人类的记忆，那……我们所记住的，那些关于它的信息……还可信吗？它【让我们保留下来的记忆】，真的可靠吗？”

    韩呈栋抚弄着楚寒玉的长发，心中轻叹一声——她真聪明，想得周到。

    “诸葛清源认为，可信。他认为智脑并未添加或扭曲那些剩余的记忆，只是封存了它不希望我们看到的部分。

    寒玉，你还记得卢克说过的话吗——它从不会遗忘任何事情，只是选择不去调用某些记忆。

    所以我猜，这台智脑的做法也是如此——它并未真的抹去或修改那些记忆，只是将它们封装起来。

    让我们的大脑……无法调阅那一部分记忆而已。”

    楚寒玉若有所思，缓缓开口：“智脑抹去他们的记忆，该……不是出于恶意。可能是不想他们过早地接受认知之外的东西吧？或者，是为了他们可以接着过好自己的生活？否则，哼，要是联盟知道他们接触过零号飞船，留有记忆，并通过智脑治疗后，各个天赋异禀，那，这十五个人的余生都不会安生！”

    韩呈栋揉了揉妻子的头，心中默默叹道：零号飞船之所以清除了所有乘客和舰员那七天的记忆，据我父亲推测，不像是那台‘天真’智脑的主意，该是老谋深算的欧阳海潮舰长或者佩顿所长的要求——他们深知联盟的手段，不愿让部下们被当成研究对象，在戒备森严的联盟实验室中度过余生。

    .

    良久。

    韩呈栋仰望舱顶，幽幽地道：“诸葛清源还认为，对那台智脑而言，我们人类和它之间，并没什么本质区别。它可以帮大家重塑神经系统，对人体进行精密修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