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的空气，沉淀着陈年墨香与龙涎香混合的沉闷，压得人胸口发闷。

    王德全躬着身，脚步无声地滑到御案前，将一份密报呈上。

    “陛下，肃郡王与废帝余孽在京郊别院密会三回…疑谋划行刺。” 老太监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殿中无形的凶兽。

    萧砚的目光落在密报上，指尖在冰冷的墨玉镇纸上轻轻一敲，“笃”的一声轻响，在死寂的大殿里格外清晰，如同敲在人心尖上。

    肃郡王——他的亲舅舅。

    前几日，正是萧砚下令，将这个倚仗皇亲身份、胆大包天的舅舅拖出了大殿。

    起因便是肃郡王那个混账儿子林文郡，萧砚的“表哥”，竟敢在他眼皮底下圈禁百余名幼女！

    更犯下大忌，暗中行巫蛊之术！

    肃郡王非但不严加管教，事发后竟还有脸抬出萧砚的生母——庄贤太后的名头，妄图求他网开一面。

    萧砚没下令将林文郡五马分尸，已是格外开恩！竟还敢私通废帝余孽？！

    他嘴角勾起一丝毫无温度的弧度，“真是朕的好舅舅，不知死活！”

    声音不高，却带着决定生死的分量，“传旨，三日后秋狩围猎，令肃政台暗哨、皇城司明岗…着镇北将军沈淮，全权负责围场护卫，务必…‘周全’。” 最后两个字，他咬得极重，带着血腥的铁锈味，仿佛已经预见血染猎场的结局。

    行刺么？自投罗网的瓮中之鳖，倒是省了朕逐一清算的功夫。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殿外虚空，似随意道，“昭妃随行”。

    “遵旨！” 王德全心头一凛，躬身退下，后背已沁出一层薄汗。

    揽月阁接到秋狩伴驾旨意时，棉棉正兴致勃勃地用羊毛毡戳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羊，羊毛毡针“噗嗤噗嗤”戳得起劲，嘴里也哼着不成调的草原小曲儿。

    “秋狩？！” 棉棉猛地丢下戳针，眼睛“唰”地亮了，像两颗浸在泉水里的黑曜石，嘴角瞬间咧到耳根，“真的吗？能骑马了？！” 声音清脆带着藏不住的狂喜，整个人蹦了起来。

    “娘娘！仪态！” 严嬷嬷板着脸，眉头能夹死苍蝇。

    棉棉赶紧捂住嘴，但飞扬的眉梢和亮晶晶的眼眸早已出卖了她。

    她努力绷住小脸，对着传旨太监福身，声音却像裹了蜜糖：“臣妾遵旨，谢陛下恩典！” 尾音轻快地上扬，心里的小人已经在猎场上策马狂奔了——这几日紫宸殿“站岗”的苦，值了！

    自从前几日在紫宸殿“陪读陪吃”后，大魔王陛下似乎找到了新的“消遣”——传召她随侍。

    有时是清晨，她得顶着沉重的眼皮，呵欠连天地去紫宸殿外候着，看他练剑，那剑锋破空的“呜呜”声，比严嬷嬷的唠叨还提神醒脑。

    有时是午后，她被叫去书房当个安静的花瓶，看他批那些永远批不完、仿佛能堆成山的折子；她就偷偷研究地毯上繁复的缠枝莲纹到底有多少个圈，或者数窗外飞过的麻雀，赌下一只是不是秃尾巴。

    偶尔夜深，他处理政务晚了，会留她在偏殿用些宵夜，气氛沉默得能冻僵空气，她只能小口小口啃着糕点，心里默默祈祷这尊冷面神赶紧放她回去睡觉。

    次数频繁得连严嬷嬷看她的眼神，都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深意。

    秋狝当日，天朗气清，碧空如洗。皇家仪仗浩浩荡荡开赴猎场。

    棉棉一身绯红窄袖骑装，金带束腰，勾勒出纤细利落的线条，足蹬鹿皮小靴，长发高高束成马尾，额间一颗鸽卵大的红玛瑙在秋阳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整个人如同一团跳跃的火焰，生机勃勃。

    她利落地翻身，足尖在马镫上轻盈一点，稳稳落在枣红马的鞍上。马儿似乎感受到主人的兴奋，扬蹄轻嘶一声。棉棉清脆的笑声随之响起。

    沈淮一身银甲，按剑护卫在侧，目光掠过那抹鲜亮的绯红和阳光下明媚得晃眼的笑靥时，心头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涟漪。他强迫自己专注于警戒，视线扫过四周林莽山峦时，带着将军特有的锐利与凝重——他知道，平静的深处，暗流汹涌、杀机潜伏。

    “昭妃，与朕同车。” 萧砚低沉的声音从御辇内传来，不容置喙，瞬间掐灭了棉棉策马狂奔的小火苗。

    “是，陛下。”棉棉肩膀微不可察地垮了一下，应声下马，动作依旧轻盈，像只被逮住后颈皮的小猫，乖乖登上那辆宽大坚固、象征无上权力的御辇。

    车厢内光线微暗，弥漫着清冷的龙涎香气。

    萧砚身着玄色暗金纹常服，衬得他面容愈发冷峻深刻，如同刀削斧凿的雕像。

    他双眸紧闭，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小片扇形的阴影，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仿佛连空气都凝滞了。

    棉棉找了个离他稍远的舒服角落坐下。

    车轮滚滚，单调的颠簸很快带来困意，但更多的是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