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渐渐地，一种奇异的感觉开始滋生。

    紧贴着的胸膛传来稳定而强健的心跳节奏，那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寝衣熨帖着她紧绷的神经，竟带来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安稳感。

    头顶上方那沉重而规律的呼吸声，也仿佛带着某种魔力。

    眼皮越来越沉，像坠了千斤的铅块。

    意识渐渐模糊…

    最终，棉棉紧绷的神经彻底松懈，竟沉沉地睡了过去。

    呼吸变得清浅绵长，身体也无意识地在那滚烫的胸膛上蹭了蹭，寻了个略微舒服点的角度，彻底软了下来。

    萧砚感受着怀中僵硬的身体一点点软化、放松，最终变得温顺绵软。

    那萦绕鼻尖的、干净清浅的皂角混合着少女体香的气息，奇异地抚平了他方才被那惊世骇俗的动作所掀起的震动。

    一种久违的、深沉的平静感，如同温暖的泉水，缓缓浸润了他的灵魂。

    紧蹙的眉头在黑暗中渐渐松开，他无意识地收紧了环着她的手臂，也沉入了无梦的黑暗。

    自此，“侍寝”成了常事。

    最初的几夜，棉棉依旧心有余悸。

    每次被王德全的脚步声惊醒，都会条件反射般想起那令人窒息的羞窘，磨磨蹭蹭地更衣梳洗。

    规规矩矩地躺在龙床外侧，等着那铁臂箍上来，然后努力把自己当块没知觉的木头。

    然而，萧砚真的只是抱着她，纯睡觉。

    甚至在她因姿势僵硬太久而忍不住轻哼时，他只是不耐地蹙了下眉，手臂的力道却会下意识地松缓些许。

    渐渐地，那点残存的羞恼被习惯所取代。

    紫宸殿内，堆积如山的奏折旁。

    萧砚端坐御案后，朱笔如飞，眉宇间或凝思或冷厉。

    棉棉则在窗边一张铺着厚厚软垫的躺椅里——这位置是她自己找的，光线好，又避开了御案正前方的威压区。

    起初她还正襟危坐，现如今她已经能大大方方的摸出话本旁若无人的看起来。

    有时，她会从随身的小荷包里摸出块点心，小口小口地啃着，腮帮子微微鼓起。

    偶尔对上萧砚抬起的目光，她也不慌，反而会晃晃手中的点心，用口型无声地问：“来一块？”

    有时，她看累了，眼睛闭上就开始打盹。

    萧砚通常只是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但往日紫宸殿紧绷的气氛，却也悄然化开了些许。

    萧砚对此，从最初的微微蹙眉，到如今的习以为常，竟隐隐生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纵容。

    这份夜夜同榻而眠的“殊荣”，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飞遍宫廷每个角落。

    宫人们看向揽月阁的眼神，敬畏中更添了十二分的谄媚与艳羡。

    “宠冠后宫”四个大字，如今已牢牢贴在昭妃身上。

    宫墙之外，镇北将军府的书房内，却是另一番冰火交织的景象。

    烛火摇曳，将沈淮铁青的脸照得如同地狱修罗。

    心腹赵庭垂手侍立，大气不敢出，方才已将宫中关于“昭妃娘娘夜夜承恩，圣眷无双”的消息禀报完毕。

    “夜夜…承欢？”沈淮的声音像是从九幽寒潭中捞出，每一个字都裹着冰渣，仿佛带着一种被生生撕裂五脏六腑的剧痛！

    他眼前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棉棉那双清澈灵动的眼眸，此刻却仿佛蒙上了屈辱的泪光，被萧砚强压着肆意…

    “是…宫中都传遍了，说陛下…对娘娘…恩宠异常，片刻离不得…”赵庭的声音带着小心。

    “够了！”沈淮猛地一声暴喝，“出去！”。

    赵庭吓得一哆嗦，慌忙躬身退出，轻轻带上了书房沉重的门扉。

    死寂的书房内，只剩下烛火噼啪的燃烧声和沈淮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

    他猛地一拳砸在坚硬的红木书案上！

    “砰！”一声巨响，厚重的案面竟被砸得凹陷下去，裂开数道狰狞的缝隙！

    木屑飞溅，他指关节瞬间皮开肉绽，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碎裂的木纹，他却浑然不觉，仿佛那剧痛能稍稍抵消心头的焚心之痛。

    巨大的愤怒和妒忌如同烈火，在他胸中燃烧！

    他刚刚才从一个无比真实、甜蜜得令人心碎的梦境中挣脱出来——

    梦中，没有金戈铁马，没有深宫倾轧。只有一片宁静祥和的田园。

    春日暖阳下，他扶着犁耙，汗水滴落在肥沃的土地上。不远处，是他们的家，一座爬满藤蔓的茅舍。

    炊烟袅袅升起。

    棉棉穿着朴素的布裙，坐在院中的老槐树下，灵巧的手指穿梭在纺车与织布机之间。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乌黑的发丝和恬静的侧脸上跳跃。

    她偶尔抬头望向他，眼睛里盛满了温柔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