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咚咚咚！

    快递小哥极有责任心，把门拍得邦响，将顾蓁蓁从睡梦中敲起。

    昨晚美国市场风起云涌，顾蓁蓁熬了个大夜，此刻四肢沉沉，起不来一点，她边摸索床头手机，边扯起嗓子喊一句：“放门口！”

    敲门声果然止住，正待再睡，却是一声暴喝在头顶响起：“什么放门口？你给我去站门口！”

    陌生的男声让顾蓁蓁猛一激灵，睁开眼，眼前是一张瘦削的中年男人的脸。

    阳光照耀着他头顶一片反光的地中海，熟悉感扑面而来。

    “海哥？”顾蓁蓁脱口而出。

    周围响起一阵哄笑，男人的脸更黑了，刷地回头释放威压，等笑声止住，转向顾蓁蓁，“还不出去？别浪费大家的上课时间。”

    “哦。”顾蓁蓁起身往外走，目光扫过四周。

    一排排课桌，一叠叠书后，是一张张年轻面孔，分明是高中教室的样子。

    走出教室，门口挂着高一（3）班的牌子，旁边是高一（4）班。

    4班在上英语课，女老师抑扬顿挫，中气十足的单词时不时传来。顾蓁蓁记得她姓陈，也教她们3班，是位爆脾气。

    这实在是个稀罕梦，自工作以来，她好像从没梦到过学生时代。

    她打了个哈欠，靠站在墙边，百无聊赖看着教学楼下的小花园，等待梦醒。

    “海哥”周云江在继续讲课。

    “……logx8=6，换成指数式是什么？对，是x^6=8，我看有些同学做到这里就做不下去了，怎么会做不下去呢？前面学的指数都还给我了？8是多少？2的3次方嘛……”

    一只鸟从四楼廊下滑落，在浓绿树枝上快速一点，飞向远处，留下树枝颤动，沙沙作响。

    阳光落在身上，暖意渐浓，颈背微汗。

    顾蓁蓁忽然感觉不太对劲，这个梦过于真实了。

    但也就在她产生这个念头的同时，脑子里凭空出现两个信息：重生了，账户保留着。

    什么鬼？顾蓁蓁并不觉得这是她自发的想法，它们更像是被强行塞入的，没多犹豫，她抬脚穿过短走廊。

    走廊尽头是女厕所，两边连廊一边通向后排教学楼和男厕所，一边通向前排行政主楼，正是明华一中的布局。

    走进女厕所，隔板猪肝红的油漆老旧黯淡，偶有脱皮，但还算干净。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氨水味。

    回身打开盥洗室水龙头，炸毛的自来水涌出，溅在她脸上，冰凉提神。

    顾蓁蓁的眉头皱起来。

    这时，清脆的下课铃响起，不过几秒，前后教学楼陆续震动起来。

    快速的脚步声，说话呼喝声，笑声，篮球拍打声……

    有几个女生牵着手路过她身侧，走进厕所。

    “顾蓁蓁！”有人喊她。

    顾蓁蓁回过头，是个圆脸女孩，个子不高，短发，戴一副朴素厚重的椭圆框眼镜。她认出是她的同桌张梦娣，一个寡言少笑，学习刻苦的女孩子。

    当年她们两个性格还挺像的，也因为太像，有缘当了三年同桌，还是淡淡的君子交。

    张梦娣高考的时候没发挥好，只上了一所偏远二本，两人各自大学后就渐渐生分了，她只从其他同学那里听说她早早结婚了，生娃了，又二胎了。

    “怎么了？”看着如今这张尚且稚嫩的脸，顾蓁蓁问。

    “周老师让你去他办公室。”张梦娣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啊，我刚刚光顾着听课，没注意到你睡着了……”

    “没关系，本来就是我自己的问题，我这就去。”顾蓁蓁不在意地笑笑，临走时又忽然回头。

    “梦娣，宫廷玉液酒的下一句是什么？”

    “下一句？一，一百八一杯？”张梦娣错愕又迟疑。

    “天王盖地虎呢？”

    “宝塔镇河妖。”

    “挖掘机学校哪家强？”

    “中国山东找蓝翔……”

    “臣妾要告发熹贵妃私通！”

    “这是什么？我好像没听过。”张梦娣终于一顿，摇了摇头。

    看来是真的重生了。顾蓁蓁有了结论。

    如果张梦娣是她梦中的角色，怕是躲不过这种等级的条件反射。一念及此，她的心情略微复杂。

    重回青春固然美好，但对她来说也没有太好。

    因为她的前半生没有太多需要挽回的憾事。

    除去高一时因为一些事消沉，浪费了时间，高二开始，她就再没停歇过。

    奋起直追苦学两年，考上211江岚师范大学；

    拿本专业奖学金的同时，考虑就业前景修第二专业，兼职赚生活费；

    抓住好不容易到手的实习机会证明自己，以敏锐眼光放弃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