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

    “芮芮，要不我们还是早点回家吧。”这句话她犹豫了很久要不要说，从鄢云书没办法跟他们一起时，她就想说了。可又考虑到时序和周淳芮，她不想让他们失望，就一直忍着。直到方才发生的那一幕，她终于找到了时机。

    如果她回家晚了，何允莲会唠叨的。

    她不想听唠叨，她想尽可能地拥有平静的学习生活。

    所以……

    她看了一眼明显有些失落的周淳芮，觉得心里愧疚不已。

    好在周淳芮没有异议：“就我们俩确实少了点意思，只能暑假看看有没有机会一起出来玩了。”

    “嗯。”听她这样说，甄好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甄好回到家的时候正好赶上午饭，是甄东成亲自下厨做的。

    满满一桌子菜基本上都是甄好姐妹俩爱吃的，有红烧鱼，有茭白炒肉，有油爆虾，还有诸如蒜蓉空心菜等家常小菜。

    有鱼有肉还有虾的日子在甄家不常有，甄美看得直吞口水，好不容易终于等到阿姐回家，她一脸期待地等着父亲宣布开饭。

    看着看着，她口水咽了一次又一次，忍不住偷偷拈了一只虾。

    由于不常吃虾，她剥虾的动作很是笨拙，还没吃到嘴里就被甄黎发现了。

    他拍着小手嚷嚷道：“二姐偷吃，二姐偷吃，妈妈打，妈妈打……”

    何允莲听到他的叫喊声，以为出了什么事，几步追过来，才知道是二丫头偷吃桌上的菜。

    她正欲发火，甄东成端着最后一盘菜走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小美，爸爸做的菜好吃吗？”

    “好吃，阿爸做的菜最好吃了。”虽然虾还没完全吃到嘴里，但嗦也能嗦出味道来了，甄美从没吃过这样好吃的菜。

    两句对话让何允莲想要训斥甄美的话吞入腹中，只得忍住怒火坐下来，准备吃饭。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在气什么，看到两个让她吃尽苦头的女儿她本来就一肚子气，再看到明明是夫妻却让自己半生无依无靠的男人，她的火就更不打一处来。

    “吃饭！”何允莲给自己打了一碗饭后重重地放在桌子上，发出哐当一声。

    甄美不禁缩了缩脖子，甄好也微微绷直脊背。

    她最怕突如其来的声音，总会让她想起儿时的恐怖经历。

    只有甄黎面不改色，依旧玩着手里的玩具。

    倒是甄东成脸色一沉，对着甄黎厉声道：“吃饭的时候把玩具放下。”

    甄黎停下了玩玩具的动作，却没有马上放下，而是看了一眼何允莲：“妈妈——”

    小家伙那声音撒娇中带着委屈，何允莲的心立刻就软了：“黎黎还小，要求那么多做什么？”

    说着，她横了一眼甄东成。

    甄东成却不为所动，直接放下筷子，力道不轻不重，却足以震慑小小的甄黎。

    他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小儿子，不怒自威的神情让甄好姐妹俩看了都忍不住哆嗦。

    这下甄黎终于乖乖放下了玩具，也第一次不需要人喂，一个人乖乖地吃了一整碗米饭。

    何允莲本就窝着火气，见心爱的儿子不被他许久未见的父亲捧在手心里疼就算了，还如此给脸色看，登时忍不住怒气上涌，饭都没吃几口。

    她忍到甄黎吃完饭才将怒火发了出来：“甄东成，你有完没完？这日子还能不能过了？能过过，不能过别过了！”

    他们结婚十五年，从未有过一丝甜蜜，就连相敬如宾都算不上，有的只是传宗接代的冷漠。

    甄东成虽然好好地活着，她却过得跟守活寡没什么两样！

    这是她第一次说出这种不想过了的话，本以为甄东成多少会变点脸色，没想到他只是冷静地说道：“有什么话我们进屋说，别吓到孩子。”

    温和有礼，甚至微微笑着……这便是甄东成一直以来对待她的态度，叫人挑不出错处，却叫她忍无可忍。

    她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工具也不是死物。

    在她每次的歇斯底里都换来甄东成的无动于衷后，她学会了安静，也学会了独处。

    直到生下甄黎，她的日子才开始慢慢好过起来，遭受的白眼也终于得以理直气壮地瞪回去。

    在千禧年时代，落后贫穷的刺桐村，人人都以生儿子为荣，没有儿子就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生甄黎之前，她也不过才二十九岁。

    二十九岁，多年轻啊，她却像一个老妪，张牙舞爪，身心俱疲。

    世俗对女人的要求和眼光却几乎要将年纪轻轻的何允莲杀死。

    听到甄东成的话，她突然就累了。

    她已经能想象到即使两人共处一室，他也只会任由她撒泼发泄，然后不发一语地看着她。

    那目光就像悲天悯人的神，那慈悲为怀的面容下藏着慈悲之心，却不是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