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联军校的夜晚总是寂静得格外早。日复一日的严苛训练抽干了学员们最后一丝精力，宿舍楼的灯一盏接一盏熄灭，唯独白戈的办公室，总是亮着一盏不肯妥协的灯。

    夜色浓稠，走廊上传来皮靴踏地的声响，步调略显沉重，却又被人刻意放轻，像是怕惊扰了这片寂静，又像是怕惊扰了这里的人。

    白戈办公室的门是敞开的，清冷的白炽灯光从天花板倾泻而下，与桌上那盏旧台灯晕出的暖光交织在一起。白戈微垂着头，长睫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正专注地看着手中的文件。纸页轻响之间，一道身影走了进来，极为自然地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根本无需抬头，白戈的嘴角便已牵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叶洵将手肘支在桌上，下巴懒懒地搁在交叠的手背上，一言不发地看了白戈许久。

    “不是昨天见吗？怎么今天才见。”他终于舍得开口，声音压得低。

    叶洵的眼睛在灯光的渲染下显得格外的亮，头顶的白炽灯打在他的头顶，头发有些发黄，皮肤又格外的白，看向白戈的眼神又格外的深。

    白戈手下翻动书页的动作没停，眼睛也没有抬起来，只是嘴角却勾了勾，彰显他现在的愉悦。

    “我的确昨天见你了。”

    “什么时候？”

    “在食堂的时候，只不过我看你和他们聊得正开心，就没有去打扰。”

    叶洵顿了一会儿，再开口时语气里带着莫名的失落。

    “你知道的，这对我来说不是打扰。”

    白戈合上了书本，抬起了头，他双手交叉垫在下巴下面，眼睛投过台灯刺眼的光晕看向对面的叶洵，他没有错过叶洵眼中那一瞬间的躲避，他弯了弯嘴角，轻声问道：“对你来说，什么算是打扰呢？”

    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叶洵不自觉地眨了眨眼，他受不了白戈的注视，每次在白戈看他的时候总是不自觉地会躲。

    尤其是现在，因为他发现他有些接不上白戈的问题了。

    什么算打扰？叶洵觉得如果是白戈，那大概什么都不算打扰，那对白戈来说什么算打扰呢？他现在这种行为算吗？所以他将问题又抛给了白戈。

    “那你呢？对你来说什么叫打扰，我的这种行为算吗？”

    白戈挑了挑眉，“什么行为？”

    “每天来找你。”叶洵几乎不假思索地答道。

    话说出口，叶洵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空气有一瞬间的凝结，叶洵耳后染上了些许红意。

    白戈明显一怔，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传来轻微的震动。

    “不算，你的任何行为都不算打扰。”他摇头，语气笃定且温柔。

    猫被顺了毛。叶洵的眉梢间都染上了些许笑意，看着叶洵的嘴角向上弯了弯，白戈的眼里的笑意也更深了些。

    或许是胳膊肘在桌上撑得累了，叶洵放下了手，转而将背靠在了椅背上，以一种十分舒服的姿势。

    他的目光依旧流连在白戈身上，片刻后，才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缓缓开口，嗓音莫名有些发干：“我那天帮你收拾桌子的时候，不小心看到了一张照片。”

    叶洵莫名地觉得口中有些干涩，以至于说出口的时候声音带着自己也察觉不到的哑。

    那天王兴说的话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在意，汹涌又固执，几乎让他难以自持。

    很久之前叶凛在外出差，身边跟着一个小助理，在叶洵和叶凛打电话的时候，总是传来小助理的声音，总是叶凛哥长叶凛哥短的，让叶洵打电话的兴致一下就跌倒了谷底，以至于那天叶凛还没说完话叶洵就挂断了电话。

    后来叶凛又把电话打过来，解释说是小助理刚来很多事没有搞清楚，还和叶洵说了抱歉，叶洵心里这才变得好受起来。

    叶洵对于偏爱自己的人带着莫名的独占性，甚至十分强烈，只要在某一瞬间感觉自己在对方心里不一样，这种独占性就会在心里作祟，严重影响叶洵的处事。

    欲望疯长，搅得他心神不宁。

    现在也是如此，见白戈没说话，他似乎觉得自己问的不够明白，又补充道：“他就是那个人吗？王兴口中说的那个人。”

    他预想白戈或许会不悦——因为他擅自翻动了私物，窥探了秘密。然而什么都没有。

    白戈只是极短暂地停顿了一下，随即自然地拉开抽屉，将那张叶洵曾仓促瞥过一眼的照片取出，平整地推到他面前。

    “是这张？”

    那天叶洵迫切地想看清照片的内容，可当它真正毫无保留地呈现在眼前时，他却生出一种近乎怯懦的逃避。这种撕开他人伤疤的行为，让他感到一阵自我厌弃。

    他的眼里带着明显地躲闪，又欲盖弥彰地点了点头。

    他怕他自己想错人，又怕白戈生气他的冒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