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手撑着潇雅的腰，一手高举，在人来人往中对北冥瑶高挥。

    北冥瑶加快几步，摁下徐醉茗的手，看了下房顶，视线放到腿脚无力的潇雅身上，温和发问：“你，接下来准备去哪？”

    回答她问题的是长久的沉默。

    “我要回去。”

    徐醉茗一时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敢相信地和北冥瑶对视上。

    徐醉茗结结巴巴向她辛苦带出来的女子确认问道：“你、你再说一次？”

    潇雅用纤细柔嫩的手背抹掉眼泪，瘦薄的手臂从徐醉茗脖颈后滑下，蹲在地上，休息了一小会儿，她自己撑着膝盖站了起来。

    少女的眼眸还被泪光包裹，声音颤抖而充满想好后的肯定：“吃一碗馄饨，我就回去。”

    北冥瑶在战场多年、在边疆多年，遇到过很多次类似的情况，就比如寿月之战中被俘的西贼孩童，她们受了教化后，明白了西贼长辈的心狠恶毒，即使朝廷开恩为他们建设学堂、提供衣食，但还是选择回到西北群贼中做他们的箭矢肉盾。

    所以，在决定带走潇雅时，她已想到这个结果。

    但，她还是出言劝道：“我们连内侍都敢得罪，你现在跑，不会被抓回去了。何不寻另一处地谋生立足？”

    潇雅惨笑两声，望着比自己高一个头的北冥瑶，道：“女侠说得太轻松。我出身低贱，父亲叔伯将我视为货物，寻另一地，我，无亲无故，无傍身之本领，最终不过是换了一个青楼妓院，那倒不如留在扬州。”

    潇雅仰头，阳光从屋檐和灯笼的缝隙中射入，时有时无。

    她苦笑却又遗留一丝希望：“大家家儿（大姐姐）说得没错，在扬州，命好，一两次伺候，我就能脱身还有一辈子花不完的钱。”

    “可，”徐醉茗如鲠在喉，“你得去做你不喜欢的事，被那群畜牲”

    北冥瑶打断徐醉茗的话：“你想好了，回去，今天的事必然发生，我们，不会再出现。其实……换一个地方生活，虽然艰难，但咬咬牙，总能活下去的。”

    潇雅死命咬住半失唇脂的嘴唇，几乎要出一个洞，靠着民房旁的柱子撇开头。

    “她既已决定，为何强留？”北冥瑶记挂许久的声音顺着风飘渺而来。

    徐醉茗着急地对房顶上的人喊：“风雨！你劝劝她！别火上浇油！”

    房顶上风光晴朗，小酒壶里的最后一滴酒滑入喉，风雨可惜地从壶口望去，手一松，棕色小酒壶咕噜咕噜沿着房檐摔了下去，四分五裂。

    风雨在房顶上站起，踩着黑灰色檐瓦边缘，背对着地面，双臂展开，脚离开檐瓦。

    “诶！”徐醉茗下意识去接，小跑张开双臂，手却只拂过风雨白色纱衣。

    风雨稳稳当当站在地面上，瞥了一眼明知她不会摔的徐醉茗，随后，边走到北冥瑶身边，边道：“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

    “你在想，世间女子处境艰难，多不受人尊重，要改善应举所有女子之力，每个女子都应该抓住机会不处卑贱事，以此让世人看得起女子，让女子的脊梁在世间挺得更直更光明正大。”

    “可人为女子之前，先为人，”风雨面色无情地从高而下地俯视素未谋面的潇雅，在她眼中，在无名山外的所有人都长了同一副面孔，“尊重她的选择，比想着拉她做出更好的选择，更重要。”

    “吾欲大道，其亦欲大道，其错辙，吾强求之，为匡正；其不欲大道，行错，吾劝勉，仍不从，进而强求之，为谋私。”

    风雨在徐醉茗和北冥瑶沉思的目光下，出人意料地牵起潇雅的手，将她引到路中央。

    潇雅含着肩膀，提防害怕，但忍不住跟随她移动步伐，站在了烈日下。

    “主神女娲育万物，除神外，她未赋其余生灵任何思想，所以于众神看来，所有的思想，好的、坏的，都是人类自己思考得出，并无正邪之分，故而神灵不会帮任何一个人。所以，听从你的心，沿这条路，走下去，即可。”

    “如果，我走错了，被大家骂，怎么办？”潇雅问道。

    “那就接受。”

    潇雅看着眼前的女人，只觉得她说话格外地不像人，没有情绪，平淡得如一滩天然生成的死水，虽然是鼓励人心的字词，但一点激情都没有。

    她的五官也像是人皮面具一样，没有一点儿自然的抽动。

    可偏偏潇雅感到一股从身体深处涌出的安心和平静感。

    潇雅在徐醉茗三人的目送下，重新融入普通百姓汇集的人群。

    北冥瑶的嗓音里夹着些许遗憾，但也将风雨的话听了进去，没有和这点遗憾纠缠太久：“我们该启程了。按照地图，我们要先抵达平安洲，拿到雪猿盟开启精白雪山的钥匙。”

    一行人开始朝码头移动，考虑到风雨状况刚刚好转，徐醉茗和北冥瑶特地不约而同地放慢了脚步。

    不过作为当事人的风雨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