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颜坤悄然返回书房，脸色凝重，低声道：“老爷子，查过了。外围角门一名守卫遭击晕，手法专业，只致短暂昏迷，未伤及根本。此人行动轨迹极为刁钻，避开了绝大部分固定监控和红外对射，仅在三处无法避免的公共区域留下极其模糊的侧影或背影，无法辨识面容。从潜入路线和反侦察意识来看……绝非寻常之辈。是否需要调动更多人手，全城……”

    颜向东缓缓靠回椅背，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红木扶手，沉吟道：“不必。你我都看得出来，他并无恶意，否则以他的身手，今夜这宅子里不会如此平静。他冒险前来，只为替若曦传一句话，这份心意……难得。”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如此年轻，却能在我的宅院里来去自如，避开那么多明暗岗哨……此子，绝不简单。有没有派人暗中缀上他？”

    颜坤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我派了两组最精干的好手，分头从可能的方向追踪。但对方显然早有防备，行动轨迹飘忽不定，借助街道监控盲区和夜间人流，轻易就摆脱了跟踪。就像一滴水融进了海里，无迹可寻。”

    颜向东摆了摆手，似乎并不意外：“罢了。他能躲开那么多人潜入，甩掉尾巴也是情理之中。跟丢了也好，免得打草惊蛇，反而显得我们颜家小气。”

    他话锋一转，“去查查，最近这段时间，特别是若曦被关起来前后，有没有什么生面孔试图联系她，或者她有没有和什么特别的人接触过。”

    颜坤目光微闪，似乎想起了什么：“两天前，大小姐确实曾短暂外出，据下面人报，她在西城老街区似乎与一个戴着口罩和帽子的年轻男子有过短暂接触。后来子云少爷带人赶去，双方还发生了冲突。据报，那男子身手相当了得，出手看似没有固定章法，却异常凌厉实用，子云少爷带的四个好手竟一时拿他不下……会不会，就是今晚这人？”

    “哦？子云和他动了手？结果如何？”颜向东眉头微蹙。

    “对，后来是其他人出手才伤了他，后来大小姐被强行带回，因为大小姐坚持说不认识，只是问路的，下面人也就没再深究。现在想来，恐怕……”

    “去，仔细查查这个戴口罩帽子的人，尽可能搞清楚他的来历。”颜向东沉声道。

    “是。”颜坤应下，又补充道，“另外，还有一事。就在前日的品酒会上，赵家那位少爷赵明轩，也曾与一个外地来的年轻男子爆发激烈冲突，当众丢了不小的脸。”

    “赵明轩？”颜向东眼神一冷，“就是老大他们给若曦挑的那个‘乘龙快婿’？哼，老大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眼睛被什么糊住了？竟想把若曦许给那种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纨绔子弟！这不是把若曦往火坑里推是什么！”他语气中带着压抑的怒火，“和赵明轩起冲突的，又是什么人？”

    “具体身份还不清楚，只知道那青年来自西北，青木山下的青木村。他带了自己酿的两种药酒，叫什么‘屠苏’和‘凝露’，据说品质极为惊人，连沈家的沈老爷子都赞不绝口。赵明轩大约是觊觎人家的酒方或是出言不逊，与对方起了争执，结果他带的保镖全被撂倒，连他自己都被揍得鼻青脸肿，很是狼狈。”

    听到“青木村”“屠苏”“凝露”，颜向东神情陡然一凝，脑海中瞬间将几条线索串联起来。出众的身手、与赵明轩的冲突、为颜若曦不惜夜闯龙潭的胆识……所有的碎片，似乎都指向了同一个人。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原本紧绷的脸色反而缓和了些许，甚至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赏：“不用查那个戴口罩的了。我知道今晚来的是谁了。”

    颜坤面露疑惑。

    颜向东没有解释，只是挥了挥手，语气带着一种决断后的疲惫与威严：“明天一早，打电话让老大过来一趟。我倒是要亲自问问他，他到底想干什么，要把我的孙女逼到什么地步！”

    ……

    夜色掩护下，莫天扬穿行在如同迷宫般的街巷之中。他时而疾走，时而缓行，不时突然折返或转入岔路，借助建筑物、夜市摊贩甚至偶然经过的车流作为掩护，反复确认身后是否留有“尾巴”。

    确信没有任何跟踪者后，他才在一个无人的巷口停下脚步，微微喘息。回头望向颜家别墅区那依稀的轮廓，心头掠过一丝复杂情绪。今夜之行，凶险异常，已是他目前能力范围内，能为颜若曦做的最大努力。种子已经播下，剩下的，只能看颜老爷子能否冲破迷雾，以及……颜若曦自己的造化了。

    他平复呼吸，走到主干道旁，抬手拦下一辆夜间出租车。

    “师傅，去东城区商业街。”他随口报了一个与住处方向相反、人流密集的地点。

    到达后，他付钱下车，迅速汇入尚未完全散去的人流。步行穿过两个街区，在另一处路口，又换乘了第二辆出租车，这次报的是南城的老居民区。

    如此反复，在深夜的燕京城里，他像一片无根的落叶，换乘了四辆出租车，穿插了数次长短不一的步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