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是李拂熹和秦溯一次次经历险境后感悟所得，他们曾凭借这个办法在蜕灵谷那般绝境里相互依存、苟延残喘。

    想起蜕灵谷，秦溯嘴角挂上一抹似甜蜜又似痛苦的笑，最终又化为一股决绝的期待。

    他将衣服穿回身上，确认自己从头到脚再无一丝不妥之后，掀开帐篷走了出去。

    帐篷外依然是夜晚，李拂熹坐在不远处，双手抱膝，看着月亮出神。

    秦溯走到李拂熹身边坐下，将翠翠递到她面前。

    李拂熹接过翠翠随手放在地上，又赶忙捡起来塞回口袋里，接着继续盯着月亮。

    秦溯默默看着李拂熹的侧脸。

    李拂熹忽然开口，声音不似往日清脆，反而有一丝淡淡的惆怅：“我小时候，曾偷跑出去玩，在御花园摔了一跤。

    “我的贴身宫女将我抱回寝宫，一边给我上药一边哭。

    “她其实并不是在心疼我的伤，她是在心疼自己。我受伤了，母后必定会责罚她。

    “给我上完药之后她就去寝宫外跪着，我怎么拉她都拉不起来。

    “后来母后来了，却没有责罚她，只是将我数落了一顿。

    “母后与我说，虽说别的公主犯错都是责罚贴身宫女，但是这样下去，公主一辈子都有人帮她承担犯错的后果，将来若是有一天，再也没人给公主顶罪了，那公主该怎么办呢？

    “没有人顶罪的公主，掌握了无上的权力，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想怎么犯错就怎么犯错。亲近之人都不在了，那天下所有人都可以为公主顶罪。

    “你是不是觉得，公主从此就过上了真正幸福快乐的好日子？”

    秦溯往日里最是擅长那些甜蜜的哄人话语，此时几番张口，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拂熹忽然靠在秦溯肩上，秦溯手臂轻轻一颤。自重生以来，李拂熹第一次主动对秦溯做出如此亲密的举动：“秦溯，是我决定要救那两只小狐狸，明明等仙盟大会结束，合欢宗撤掉阵法，它们便能母子团聚。

    “是我影响了阵法的威力。

    “是我没有勘破幻阵的陷阱，让你身陷险境。

    “是我要保护狐狸，才让你为它为了保护他，伤势更重。

    “秦溯，你的伤是我害的，为什么要装作若无其事？为什么不让我知晓？

    “我是恨你、怨你、想杀了你，但我也会爱你、担心你、心疼你。

    “你说，人心怎么能如此复杂呢，爱与恨竟然可以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

    秦溯伸手将李拂熹拥入怀中，李拂熹的眼泪浸湿了他的衣襟。

    恍惚间，时光好像回到了前世的蜕灵谷。

    秦溯受了伤，李拂熹为了替他疗伤耗尽了最后一点灵力，两人在难得的安全之处各自调息。

    李拂熹恢复了五成灵力后，心底到底惦记着秦溯的伤，她暂停下功法运行，想着再去看一眼秦溯的身体状况。

    谁知一睁眼正对上秦溯的目光，这人就这么坐在李拂熹身边默默看着她。

    李拂熹极为生气：“你可知我们俩现在什么处境？你不努力修炼，在这里盯着我看，难不成合欢宗有什么秘法只需要看着人就能增长修为？”

    秦溯伸手替李拂熹理了理头发：“下一次，你只管保护好自己便是。”

    李拂熹听懂了秦溯的意思，他觉得李拂熹独自一人逃出去的可能更大，故而做好了准备与李拂熹分别。

    李拂熹却将头靠在秦溯肩上。

    秦溯呼吸一滞。合欢宗要求门下弟子做事当有分寸，对心仪之人更要礼数周全，不可冒犯。他平日里虽然言语上常有亲近之意，但是行动上只敢摸摸李拂熹的头发。

    李拂熹还是第一次主动亲近他，秦溯心想，这般情形，就算过几日可能会死，倒也没那么难熬了。

    然后李拂熹狠狠掐了一把秦溯的胳膊内侧的肉：“不努力修炼的人不许去死！”

    秦溯只觉得那一下酥酥麻麻的，就连李拂熹说的话听在耳里也是爱人盛满柔情的絮语。

    李拂熹抱紧了秦溯的胳膊：“你听着，我喜欢你。所以你要是丢下我，我会很担心你。你要是死了，我会很难过。记住了吗？”

    秦溯用另一只手替李拂熹擦掉眼泪：“我也喜欢你，所以我会努力不让你再难过的。”

    秦溯的手穿越时间落在李拂熹冰凉的发丝上：“因为他们都是被迫的，而我是自愿的。他们害怕自己因为公主而受到伤害，但我只担心公主会因我而伤心难过。与此相比，这些伤也不过是小事罢了。”

    秦溯声音沙哑：“早知道你会如此难过，我又瞒着你这些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