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故事倒是杀戮重，只怕吓到师侄。倒也是前朝的事，逢乱世，说死人堆里爬出来了一个婴孩，自幼以同类尸身为食，渐长至二尺多时被一村人发现，村人怜他，领回家中好生养着，被唤做曲郎君，这曲郎君身高迎风便长，成年后却痴痴傻傻，只憨笑不语，这曲郎君力气大，谁家都爱平日中占他些便宜，今日做工，明日锄地，日子过得颇安逸。”

    那赵天元说到这里时一顿，笑道：“师侄不若给我口水，实在有些干渴。”

    燕椿和浅浅挥手，眸光恹恹，对这个故事没什么兴趣。

    “师叔，你这故事我不听了，没甚趣味，我胆子小，光听到那什么同类相食便已怕了。”他略退了两步。

    “唉，师侄莫急，待我讲完便有趣味，待我讲完。”

    “师叔是聪明人，也是当世数一数二的豪杰，我先出去，为师叔留些体面。”他已完全败兴，只胡乱一揖，连样子都不做了。

    赵天元连忙喊住道：“师侄，师侄，务必听我讲完，听我讲完再走。且不急！”

    “讲倒是无甚紧要，只不能再讲那些骇人故事。师叔，我实在害怕。”

    “一定一定，且听我道来。”

    “突有一日，外面来了个游方道人，寻了村人，见这曲郎君容貌不差，力气也有一些，欲买这曲郎君当个娈童，当然，他自是不肯同村人坦白，只说缺个背行囊的脚夫，那村人几番犹豫，还是卖了，倒叫这曲郎君这谷洞，这家钻完哪家钻，得了许多趣味。哈哈，师侄，你说有不有趣？”

    燕椿和表情一直维持着恹恹的模样，再次挥了挥手，无趣道：“师叔，不必试探我，就如此吧。”

    他打了个哈欠，愈发无聊，转头朝外走去，那些煞神又入内开始封土。

    这里牢房一共也就两三间，快走到最外间时赵天元高喊道：“师侄！师侄！有一处师侄肯定感兴趣！”

    燕椿和叹了口气，也扬声道：“师叔，我实在不想听这些下里巴人的故事，师叔确定吗？”

    “确定！确定！雪山！”

    燕椿和又慢吞吞往回走，耷拉着眼皮，正眼也不看一下，只站在门口挥了挥手，那几人退去，走出囚室外，至不见时，赵天元才低声道：“师侄，劳烦凑近些。”

    他意思性地走了两步，已完全把这事当成应付差事来做，但赵天元不介意，他开口道：“你母亲发现了，是不是？她生你就是为了压境，对不对？”

    燕椿和一怔，走近几步望着他。

    “你说……我母亲生我为了压境？”

    “她疼爱你，但也愧对你，燕宫音这人刚愎自大，号称这辈子绝不做亏心事，行暗举，这些年来，她确实也做得到，唯独对你一事，她问心有愧。”赵天元冷冷一嗤。

    “那天绝山，入内时我们就发现都被骗了，只不能提，张垂云，我辛苦为他做事百余年，落得如此下场。”

    “好孩子，我瞧你这模样似不知道？”

    “我……”燕椿和极力隐藏惊惧。

    “我们几人入内之后就发现被骗了，这和神魂有关系，我不能提，但你母亲选择生子压境。逍遥子，她素来没出息，有一天过一天的女人，张连山则选择散逸精元，柳为君……柳为君给自己做了个巢。哈，她自以为安全。我不一样，我要试一试，闯一闯。你瞧，我成功了。”

    “好孩子，你母亲活不了几年了，我给你指条路，你去问一问，看一看，你……往——”赵天元突然不说话了。

    半晌，他细细地打量面前这个年轻人。

    “你知道。”

    燕椿和叹了口气。

    “你不知道。”

    “好师叔，我都知道了。你故事讲得太差，人也颇吝啬，我可是诚心实意地告诉你的。我再好心些，告诉你件事。”

    “张垂云骗你的，云州也是骗你的，你的是假的。瞧瞧你，真可怜，你连天绝山是怎么回事都不知道。”

    他惋惜地摇摇头，含笑挥手让那几个煞神重新入内。

    “仔细瞧瞧，是不是天残？命中带凶亲缘浅薄，我可是特意找了这样的人来帮你呢。”

    他比了个手势，那些人齐齐张开嘴巴，空洞洞的一片。

    “折腾人家半天，他们听不见的。”

    “把赵元青给我！我告诉你……我告诉你张垂云的秘密。”

    “啧，好师叔，我不会给的，她落到我手中，我就谁也不会给。你不是还有另外一个徒弟吗？我让他进来看看你，以后，你的日子还长着呢。”他微微一笑，比了个手势，其中一个人默默退出去叫人。

    “……另、另一个徒弟？”

    门被打开，元让蓝快速入内，他可爱地笑着，捂着鼻子，抬眼望向他的好师祖。

    “师祖，是我啊，不记得了吗？你在沧州捡的小乞丐。”

    “……”

    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