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特兰奇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古老封面上流转的符文。指尖传来的触感奇异，冰冷、粗糙，却又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活物般的能量脉动。

    厚重的书封连带着几页书页被掀开，一股浓烈的、混合着陈旧羊皮纸、奇异草药和某种类似硫磺的古老气味扑面而来。发黄的书页在他眼前展开，上面布满了规整而繁复的方块字形，字里行间还夹杂着细密的、用另一种颜料书写的批注。

    斯特兰奇的呼吸瞬间凝滞了，他得到了这份真正意义上的、颠覆他过往一切认知的新知识，然后他愣住了。

    一个被他之前巨大冲击和兴奋感暂时忽略的、冰冷而尴尬的事实，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他不认识中文，更遑论眼前这种笔法古奥、结构奇异、充满了岁月沉淀感的古老文字。

    “你不是说你是前辈吗？这些字是什么？”斯特兰奇非常直接的请教了，他捧着那本很重的书递到陈小玉面前。

    “汉篆。”

    “这个字什么意思？”斯特兰奇又问。

    “糟，结合上下文看，这里是说这个魔药需要放酒糟。”陈小玉解释着，然后手往后面的内容指了指，“魔药炼制完成之后念这里这个咒，可以用于保佑丰收的阵法和献祭仪式。”

    “那后面这些怎么读？”斯特兰奇又问，“一般来说肯定要语言一样才能发动魔法吧？总不能说英语。”

    “不会读。”

    “嗯？你是中国人，这是中国字，你认识还知道什么意思，读不出来吗？难道要读古音？”

    “嗯，现代法师施法时对发音的精确度要求已经降低很多了，但《法术大全》记录的东西太古老了。在那个时代的魔法，咏唱、祷词、咒语的本身就是力量构成的一部分，是仪式不可或缺的环节。但遗憾的是我只学过极少的一部分咏唱。”

    “也就是说其实现在的气法师也认为它太古老、太不实用了？”斯特兰奇的声音带着些失望和质疑，“那我学它干什么？浪费时间吗？”

    “准确来说是因为《法术大全》失传得太久，导致许多咒语的古音传承断绝，现代法师才不得不另辟蹊径。”陈小玉纠正道，“如果你想全面的学习魔法，那么气魔法就一定要学，如果你要学气魔法就必定要研究古中国。只有不入流的小法师才会因为困难就放弃这种蕴含本源力量的知识。”

    “听起来我将有很长一段时间要背书。”斯特兰奇叹了口气，“也许我需要一个古文字学的学位。”

    斯特兰眼神中那种被挑战点燃的光芒并未熄灭。他小心地将《法术大全》放到沙发前的矮几上，动作带着一种对待稀世珍宝的谨慎。

    陈小玉没再管他，她的目光开始在周围高耸的书架上逡巡。

    “你慢慢研究，我去看看能不能找到点别的，也许还能找到别的书或者卷轴。”

    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层层叠叠的书架迷宫中。

    图书馆深处，光线愈发幽暗，空气里那股陈旧纸张、奇异香料和魔法尘埃的味道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更深沉的腐朽气息。陈小玉的脚步放得很轻，指尖拂过一排排或厚重或纤薄的书脊。一些书传递出温暖的、如同阳光般的能量波动；一些则冰冷刺骨，带着警告般的寒意；还有一些则如同死水，毫无波澜。

    正常来说陈小玉的魔法天赋再高也没有这么精准的感知能力，但是得益于这段时间她一直在跟随古一学习，她体内原本的气的力量被激发了出来，这让她比过去更加清醒，注意到了更多原本注意不到的东西。

    就好像有什么在她耳边低语。

    忽然，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呼唤”感攫住了她。不是声音，更像是一种冰冷的、黏稠的意念，如同一条无形的毒蛇，悄然缠绕上她的意识边缘。它来自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覆盖着厚厚灰尘的书架最底层。

    陈小玉的脚步顿住了。她的呼吸下意识地放缓，心脏的跳动在寂静中变得格外清晰。一种本能的警觉像电流般窜过脊椎。她慢慢蹲下身，目光落在那本散发出不祥的书上。

    那本书的封面是深沉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墨黑色，但并非光滑的一个封面，那上面像是某种风干的、失去生机的深色的皮，皱皱巴巴的，并且布满细密的、如同血管般的暗红色纹路。书封的褶皱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张近乎脸的图案。

    封面中央没有任何标题或符文，书腰处缠绕着几圈暗哑无光的金属锁链，在链条底下可以看到一串细小的阿拉伯文字在书脊上——阿卜杜拉·阿尔哈撒德——书的作者。

    陈小玉使劲皱着眉头，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他没在书封上看到更多的信息了，却好像也看到了无数的信息，书的名字——《死灵之书》，正无声地、带着彻骨寒意，在她意识中响起。

    它散发出的气息与整个图书馆格格不入，那是一种纯粹的、冰冷的、对生者充满恶意的死寂。

    可它又并非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