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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
再后来,爸爸眼睛里渐渐再也倒映不出她的身影,那里面搁浅的、埋葬的,永远都是千里之外血肉横飞的沙场。
她至今仍不明白,为什么他已经那么优秀,也还是克服不了自己的软弱。
这个问题,直到今天她也没有得到答案。
年少时的爬山虎化成根根铰链,从异乡到现在,一步一步拖着她走到今天。
但没有关系,总有一天,她会亲自去,会亲自做出自己的解答。
黎叙闻扭头迈进雨里,才想起来,她走得太急,根本没叫车。她苦笑一声,索性直接往外走,想着走到哪算哪,冷静冷静也好。
可她才踏出两步,再一抬头,竟看到了马颂今开着他那辆破烂帕萨特,在疗养院门口,正撑着伞往里望。
见她走来,远远地就招手叫她:“闻闻,吃饭了吗?”
黎叙闻眼眶一热,快步走到车前,还在吸鼻子:“没有,马叔,我饿。”
马颂今笑着说:“那想吃什么?”
“……火锅。”
马颂今“哎”了一声,给她开门:“走,吃火锅。”
帕萨特像一叶黑色的小船,破开雨幕,载着她从潮热的雨林到淋漓的都市,最后停在了一家港式边炉门口。
稀薄雪白的水米在锅里翻滚着,渐渐变得粘稠,她的心情放心去滚了一遭,也慢慢浸透了温暖的米香。
她在蒸腾的雾气中眨眨眼,往锅里下了虾滑:“你怎么知道我在疗养院?”
马颂今其实不知道,他只是去探望黎策的,门口护士说黎小姐也在,他就识趣地没有上去。
他涮了一把菜:“他状态怎么样?”
“不怎么样,又在找。”
马颂今手底下调着酱汁,没做声。
黎叙闻眼看着他往碗里加了第三把小米辣,终于还是没忍住:“马叔,那天……”
“我真的不知道。”
马颂今知道她要问什么,因为这么多年,她已经问了无数次了。
黎叙闻哦了一声,不说话了。
空气一时静默起来,跟着远处食客的谈天声起起伏伏的,只有从锅底腾起,又在米粒之间碎裂的气泡咕嘟声。
“我也一直都想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好好地出去送情报,怎么就晕倒在糖果店里了,东西也被人抢了。”马颂今眼睛也没抬,顾自道:“这么多年了,我要是真的知道,你觉得我会瞒着你不跟你讲吗?”
黎叙闻隔着白雾看他这两年日益退行的发际线,咽了咽,没再往下问。
她见过马叔去看她爸爸,那时候他哽咽着问,如果那时候他争气些,扛着疟疾硬撑着去送情报,事情会不会不一样?
她还记得年轻的马叔红着眼睛跟她妈妈道歉,说嫂子对不起,黎哥这是替了我。以后你跟闻闻遇到什么问题,都尽管来找我。
愧疚是最经不起细问的,它很容易就会变成无限膨大的肿瘤,最后变成不能细看的恨意。
黎叙闻给他捞了一颗虾滑,丢进辣椒中间,自己也捞出一颗咬了一口,忽然说:“其实我跟我妈早就知道,他变成这样,大概是迟早的事,只是我们没想到这天来得这么快。”
马颂今笑了一声,却没接这一句,反而生硬地转移了话题:“主编停了你的职,委屈了没有?”
黎叙闻吞了虾滑,笑道:“委屈什么,又不是小孩子。”
马颂今眉头稍展:“你们主编业务能力不错的,你在她手底下能学到点东西。虽然这次你越级发报道确实不对,里面有些伦理界限,把握得也不够好。”
他顺势把碗里的虾滑又夹给黎叙闻:“但总体做得不错,再接再厉。”
黎叙闻:……
她还以为能骗着小老头吃掉碗里那三把小米辣,结果人家心里门儿清,又捞给她了!
黎叙闻气笑了,直接把虾滑丢进锅里:“你就不能吃一次亏!”
马颂今大笑,笑得皱纹都舒展了开。
黎叙闻笑了一阵,又咬着筷子,道:“就是我的报道,不知道她要给我怎么删。”她叹了一声:“那个小姑娘……”
“你没看到吗?”
黎叙闻懵懂着问:“什么?”
马颂今摇摇头,把手机递给她:“自己的报道自己不关注舆情,谁教你的?”
黎叙闻狐疑地接过手机,首先去翻自己的报道,发现别说删减重要内容,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少。
她又去看评论区,果不其然,转发和评论的画风已经逐渐倾斜,矛头开始对准调查记者本人,质问黎叙闻在事件里有没有推波助澜,琳琳一个孱弱的女孩,为什么能下那么大决心刺伤父亲,这里面记者的挑拨肯定功不可没。
但再往上翻,新的评论方向又渐渐趋于正常,恢复到了之前对代孕的抵制和制度的讨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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