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宫”是联邦有名的高端娱乐会所，以小研究员的经济情况，几乎不可能涉足。再看对方霎时失血的唇色、一瞬的紧绷，阎越砾很容易联想到发生了什么。

    一股无名火倏地窜起。

    他当然不喜逼迫，但也厌恶被人当枪使。眼前这人，似乎正利用自身困境，有意无意地扮演弱者，引他同情介入——

    阎越砾眯起眼，内心天人交战。

    这是陷阱？是苦肉计？还是……真的遇到了麻烦？

    理智叫嚣着，告诉他这是拙劣算计，但目光触及那张面庞，一种诡异的“于心不忍”又占了上风。

    毕竟，这人顶着这样一张脸，用着这个名字。

    让他得逞一次也无妨。

    裴清初递回合同的瞬间，阎越砾忽然开口，语气带着近乎匪气的直接：“等等。”

    裴清初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遇到麻烦了？”阎越砾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剥开他的所有伪装，“那条信息。”

    裴清初抿紧了唇，没有回答。

    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哼，”阎越砾嗤笑一声，像看穿了所有把戏，却又莫名说了下去。“既然签了约，你就是我的人。有什么棘手的脏东西缠上来，我可以帮你处理。”

    他的话语带着上位者惯有的笃定，甚至有点……仗势欺人的意味。

    裴清初有片刻恍惚，仿佛看到几年前，那个嚣张跋扈、却总在他遇事时第一时间出现的身影。

    既视感转瞬即逝。裴清初摇头，拒绝了对方的“好意”。

    “谢谢严长官。一点私事，我能处理。”

    李理事拿专利、拿禾生玉的前程要挟，他不能置之不理，去酒会或许能接触到更高层的人，找到破局的机会，或者至少……拿到他们以权谋私的证据。

    他垂眸，指尖在袖口内触碰到一枚微凉的硬物。

    更何况，他并非毫无准备。

    阎越砾盯着他，试图找出伪装的痕迹，却一无所获。

    最终，他只能冷声道：“随你。”

    “但不要因为私事耽误工作。”他示意易重山交接模块样本，压下心底的不愉，转身离开。

    生气了？

    裴清初无端想起裴小小闹脾气时的模样，小女孩挑食从餐椅上蹦下去时，也是这样的神态，很有气势地“拂袖而去”。

    他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看看手中的模块样本，在光脑上建立了新的安全模拟环境，开始尝试分析。

    ——只有微型录音袖扣，恐怕还不够。

    他的目光，再次落向那个放着项圈的快递包裹。

    ——

    傍晚六点，“琉璃宫”灯火通明，如同坠入凡间的仙境。

    它建在一座人工浮岛上，外部是流动的巨幅山水画屏，空中航道蜿蜒而入，流光尾羽的全息雀鸟在两旁灯柱间振翅、跳跃。

    裴清初身着寻常的两件套西装，从AI驾驶的悬浮车下来。与那些径直驶入内庭、由门童躬身迎出的宾客相比，他显得过于朴素。

    侍者目光在他身上短暂停留，验过电子邀请函后，才露出职业化微笑，引他入内。

    进了大厅，再绕过隐私性极好的悬厅，才进入邀请函许可的区域，设计风格结合了宗教和古典艺术，四周垂下的流纱织缎被精心设计的灯光照射，让其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光彩夺目。

    脚下是用自然木材拼接的地板，富丽堂皇而极具设计感，水晶无处不在的，折射出迷离炫光。空气中交融着昂贵的拟信息素和浅淡花香。

    “裴先生，请随我来更换衣物，今晚是主题化装舞会。”侍者引他至更衣室。

    直到看见那件精心悬挂的“礼服”，裴清初才明白所谓的“主题”是什么。

    那是一件银灰色的西装，剪裁极其贴身，而背部——从肩胛骨下方直至腰际，竟然完全镂空，仅由几根纤细的、缀着细碎晶石的链条交织维系，如同精致的囚笼。

    通讯器再次震动，还是那个号码：[裴工，穿上它。这是展现“诚意”的第一步。]

    裴清初抿唇，片刻后，他沉默地换上了那件衣服。冰凉链条贴上裸露的皮肤，他垂着眼，仔细将微型录音袖扣藏好。

    穿戴完毕后，侍者去而复返，却并未引他上楼，而是走向通往地下的电梯。

    门开的刹那，裴清初眸光一沉。

    馥郁的、模拟信息素的甜香钻入鼻腔，与上层的宴会厅不同，这是一间“半公开”的小厅，四周无窗，华丽织物与画作、名贵瓷器铺陈，桌椅间距随意，光线暧昧。

    很快，有侍者微笑上前，示意他将通讯器上交。

    裴清初没有抵抗，他扫过人群，明明没有身份标识，却泾渭分明。

    一群是衣着华贵、佩戴精致面具的男女，谈笑自若，姿态松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