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平高中办公楼三楼档案室的类型很多，黎纯和陆啸池搜的是综合档案室，存放学校的行政公文、会议纪要、历史文件、合同协议等。

    陆啸池拿起办公桌上的一份合同，随意翻了翻，忽然一处地方吸引了他，平静的神情有了一丝波动，他轻笑一声，散漫地开口:“黎纯，这份合同你肯定喜欢。”

    ？

    正很认真翻找玻璃柜的黎纯疑惑地回过头，看向陆啸池。

    “合同履行时间还有两天，刚好是你走的那天到期。”陆啸池朝黎纯挑眉以示挑衅，然后随手将文件扔在桌子上，厚厚的文件与桌子碰撞发出“砰”的一声。

    “……”

    黎纯耸耸肩，“我怎么感觉你比我要更喜欢‘二’这个数字，不然怎么一直在提。”

    “确实挺喜欢的。”确实两个字被他着重强调，“毕竟再有两天你就要走了，”他说着说着动作一顿，强烈的语气如阵雨天气般突然放缓，“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意外的是，黎纯没有再回怼他，她翻完了玻璃柜的最后一格，确定这里不可能再有他们想要的东西，回过身招呼道:“这里没有，我们去楼下吧。”

    她说完就朝门的方向走，陆啸池却没有跟在她后面，还是定在原地。就在黎纯要打开门出去的时候，陆啸池冷不丁开口:“你怎么不反驳我。”

    黎纯的手已经放到了门把手上，她转头狡黠地笑着，“反驳什么？”反问完，她又接着道:“难不成要我说——”

    “其实是你舍不得我吧。”

    说完她就开门出了档案室，只留下半敞开的门和一动不动的陆啸池。

    黎纯轻佻的语气还在耳边回荡，不经意又嚣张跋扈地拨动了陆啸池心中绷紧的弦，而弦渐渐颤动余音不绝。

    她的脚步在走廊一下一下轻灵富有节奏，整栋偌大空荡的办公楼成为了她的乐谱，陆啸池看似平静，实则脑中的混乱已经让他不知该作何反应。

    “……”

    许久，陆啸池眉头蹙起，低声倔强道，像是在说给他自己听。

    “是。”

    --

    保密室也没有他们要找的东西。现在时间不临近考试，没有试卷，要进去很轻松。保密室里摆设紧凑，像图书馆般，一个个架子有序排列，他们将每个架子都仔细翻了个遍，最后无功而返。

    不过从黎纯脸上倒看不出一丝沮丧，她似乎极其肯定自己一定会找到她想找的东西，所以压根不着急。

    幸好陆啸池最后说的那句话没有被黎纯听去。他们下午的相处还是同之前一样，黎纯听课，陆啸池则趴在桌子上睡觉。

    黎纯的精力简直旺盛得不行，但凡是她高中擅长的科目，在课堂上她就会极其积极，不管是回答问题还是与老师互动都特别主动。

    大抵早上起得早，加上中午没有午休，下午最后一节课黎纯终于撑不住了，恰巧又刚好是她完全不会的物理，黎纯索性也直接趴桌子上睡。

    原本趴桌子上闭着眼睛的陆啸池察觉到身旁的黎纯没有了动静，开始猜测黎纯是不是又和上次一样，在想什么捉弄他的想法。

    内心的预设让陆啸池放松了警惕，他试探性地睁开了眼睛。

    昏暗的天，亮堂的白炽灯，物理老师在台上讲着陆啸池完全听不懂的题，除此之外四周一片安静。

    黎纯那张乖巧又蛊惑人的脸像一道突现的闪电，让陆啸池毫无防备地将其纳入他的视野。陆啸池眼睛瞬间睁大，眼睑轻颤，心跳猛得漏了半拍。

    黎纯没有在捉弄他。她在睡觉。她正安稳地趴在桌子上，头安心地朝向他这边，两人面对面，仅二十厘米的距离。

    “……”

    陆啸池呼吸既轻又紊乱，他的身体仿佛不是他的身体了，浑身紧绷，心也止不住地跳动。

    黎纯已经睡着了。她睡得很沉，呼吸很均匀。消耗了一天的精力，到这会终于坚持不住了。原本吵吵闹闹，张扬明媚的人，突然静了下来，陆啸池反倒不适应了。

    黎纯的皮肤很白，睡眠为她的脸颊赋上了一抹绯红，她那张小巧的脸因为趴在手臂上自然地鼓了起来，几分可爱随之流露，这与她平时给人的感觉极其割裂，但却更加鲜活。

    看着眼前沉睡的黎纯，陆啸池也开始放松，没有刚刚那么紧绷了。他动了动手臂，重新将头枕在手臂上，两人距离不觉缩短，陆啸池别扭地将手臂环紧些，抬眼望向黎纯。

    眼前这个人简直坏到了极致，在他旁边闹了一下午，搞得他连睡都没有睡着过，现在黎纯闹累了，自己睡得倒是香。

    “混蛋。”陆啸池朝着黎纯低声骂道。语气满是怨念。

    凭什么。凭什么黎纯可以毫不留恋随随便便地走，凭什么偏偏他陆啸池做不到对一切都毫不在意。

    凭什么心中反复产生波动，为此困扰，纠结，无数次妥协与退让的，只有他陆啸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