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性代表带着与商界代表类似的平稳语气，里面却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居高临下：

    “我不否认大和同学所说的事实。但首先我要表明，那些先例是综合考量了当时情况下的个别案例，并且都做了极其周密的准备和风险评估。

    “至于日本与欧洲各方面的区别，我们当然慎重考虑过。但就是这些区别，是我们认为北部玄驹海外远征风险更大的原因之一。

    “特别是她现在的情况更为特殊。她的成就前所未有，承载的期望也空前巨大。可以说，她已经是日本赛马娘界乃至世界闪耀系列赛一面重要的旗帜。这面旗帜不能轻易冒险，不容有失。因此，我们必须采取比以往任何时期都更加谨慎，甚至可以说是保守的策略。

    “这不是一种限制，而是一种保护。”

    “这算哪门子保护！”大和赤骥眼睛一瞪，声音忍不住提高了，身子也更往前倾。

    这时，旁边伸出一只手，按在了她的手上。

    她怔了一下，一下子冷静下来，朝身旁看了一眼，默默坐了回去。

    收回手，爱丽速子推了推不知从哪儿弄来的眼镜，镜片上闪过一抹锐利光芒，语气带上了一丝少见的冰冷与讥诮：

    “所以，刚才那位商界代表，以及阁下——URA协会代表的意思是，我们团队近一年来为海外远征所做的长期数据追踪、针对性强化方案、对不同海外赛场的详细调研报告，以及与国外团队的前期接触……所有这些准备和投入，都因为诸位口中抽象的风险和‘审慎’，就要被全盘否定，束之高阁？

    “那我是否可以询问一下，除了所谓的‘风险’和‘审慎’，各位能否提供与我们积累与工作相匹配的反驳证据？

    “否则的话，我是否可以询问，这就是商界以及协会，对选手和训练员辛勤付出的所谓‘支持’？”

    这话一出，对面那对男女同时一怔。

    他们稍微交换了一下眼神，那位商界代表笑了笑，抬起手像是投降一样举了举，然后试图打圆场一般，带着一点有些做作的轻松语气说道：

    “爱丽速子同学言重了。不管是商会还是协会，大家都认可诸位的努力和专业。而我想，我们的出发点应该都是一样的，都是好的，都是为了保护选手，保护北部玄驹同学。

    “但是呢，我们必须正视现实。

    “北部玄驹选手在国内的商业价值正处于巅峰期，市场反应热烈，赞助合作稳定，回报可观而且可预测。一旦进行海外远征，尤其是在结果不确定的情况下，已经形成的商业价值和市场信心都可能受到影响，甚至是波动。我们可以理解选手和训练员追求更高境界的心情，但或许，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

    “比如，我们可以提供更优渥、更长期的合作方案与资源，并确保北部玄驹选手在获得应有荣誉的同时，商业价值也能得到……”

    “够了！”

    安井真的声音突然响起，不大，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沉闷的水面。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紧紧握住，手背上有青筋浮现。

    他一直努力维持的冷静面容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那是一种混合着疲惫、失望和压抑已久的火气的表情。

    低声喝止之后，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声音恢复平稳，然后迎着对面两道带上了惊诧的目光开口。

    而他开口之时，语气里那份努力压抑之下的激动，依然清晰可辨：

    “诸位，我们今天坐在这里讨论的，是北部玄驹——一个活生生的、有自己梦想和信念的赛马娘的未来和梦想，不是在讨论一件商品的价值波动，或者是一面旗帜该插在哪里更安全。

    “她的目标，是奔跑在世界最高的舞台上，与最强者竞争，去丈量属于自己的路，去挑战属于自己的极限。

    “这不仅仅是追逐荣誉，更是刻在她骨子里的渴望，是她日复一日奔跑的最重要的意义，也是所有赛马娘的渴望与意义。

    “难道，在你们眼中，所谓的商业价值，所谓的业界稳定，比赛马娘追求毕生梦想、挑战自身极限的心更重要吗？比她去看看更高、更广阔的世界更优先吗？”

    他从随身携带的文件夹里抽出一份厚厚的、装订整齐的文件，啪的一声放在桌上：

    “我们不是盲目冲动。我们有计划，有数据，有准备。我们评估过风险，也做好了应对困难的预案。我们要的，只是一个机会，一个让她去尝试、去挑战的机会！”

    办公室内一片寂静，只有安井真略微急促的呼吸声。

    两位代表似乎没料到这一向以沉稳理性著称的年轻训练员会如此直接地爆发，脸上都露出了错愕和些许不悦。

    同样没料到的还有爱丽速子和大和赤骥，她们俩看向安井真的神情先是惊讶、意外，转瞬是一些担忧，最后变成了同仇敌忾。

    就在这时，东海帝王轻轻伸出手，按在了安井真微微颤抖的手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