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876 一爝火(下)  道与碳基猴子饲养守则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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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数到第十六次时,远远跟着他的路弗突然溜着小步跑到他腿边。

    “你干嘛还不放火?”它的脑袋怪异地四面乱晃,“这里到处都是能烧的东西。”

    罗彬瀚斜睨着它。他不认为它是来好心提醒的,没准是觉得这段路太过平淡无聊,又想伺机给他找点乐子。“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准是那魔鬼叫你干的,对不对?”路弗亢奋地说,“他想干什么?对这个又干又热的臭地方?把这儿的一切通通烧死!”

    “可惜他要的只是一捧灰。”罗彬瀚说,“拿这么点东西倒也不用把这里都烧掉。不过我还缺一个装灰的容器,照我瞧,你的脑壳大小就正好。”

    他知道路弗其实并不在乎自己现在的威胁。这东西尽管在挨打时也会象征性地鬼叫,但那从来都不是痛苦——他在得回阴影之力后愈发确认了这点。这具腐躯也许能体会到击打和碰撞,甚至真的存在某种意义上的痛觉,但对魔星之魂而言这一切不过是好玩,哪怕令它暂时挫败的部分亦是如此;四分五裂或筋断骨折,这在它的观念里与恐怖或死亡恐怕都毫不相关,大概更接近人无聊时扯下一两根自己的头发。

    “他不可能真的只是要一捧灰,”路弗懒洋洋地说,“你该心里有数的,凡人。以前你脑袋里也有关于它们的故事。它们为你办事可不会收低价。假如你发现标价特别便宜,那就是昂贵的部分在后头。”

    “可你还是一门心思地想找魔鬼嘛。”罗彬瀚说,“你当初盯上我不就是为了这个?我看你现在也没后悔。”

    魔犬的尾巴高高翘着。“我跟你们可不一样,”它特别得意地宣布说,“我听得出这个魔鬼的基调!他可骗不了我!但凡他要的价码,对我都是小菜一碟!”

    罗彬瀚没太听懂它的前半段话,但能体会出它的自信。不过对于这份自信他的态度却半信半疑,毕竟他还记得当初这颗星星是如何狼狈地被赶出了老家。如果路弗现在非要宣布这是它逃跑计划的一部分,他也唯有尊重和顺从。

    “不管怎样,”他说,“我还是准备找他要一样东西,至少先听听他开的价码。所以现在,我得替他弄一捧灰回去。”

    他已准备好迎接路弗的新一轮嘲笑,并且趁这东西最得意时一脚把它踹进最密集的黑草丛里,结果路弗竟然没再折磨他的耳朵。“嗷?”它只是兴奋地问,“你想跟他要什么?”

    罗彬瀚瞥了一眼自己的手背,发现计时用的伤口早已愈合了。“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他在路弗瞧不见的死角处划上新伤,“我可不会让你坏我的事。”

    “我干嘛坏你的事?说来听听嘛,凡人!”它喘着气说,“咱们可是老朋友了!难道不该更相信对方吗?我可以帮你估估价!”

    这种论证在罗彬瀚听来根本毫无道理。就算抛开他与路弗的事实关系不谈,他也已经从过去人生的重大错误里得到了血淋淋的教训:笑里藏刀又手段凶残的敌人固然应该小心提防,但那些你自以为熟悉可靠的老朋友才是真正该死的反对派。

    不过,从收集情报的角度看,他也得承认魔星之魂说不定会对他有用处。他在片刻思量后终于说:“我想复活一个人。”

    “哇呀!复活!”路弗又发出一声分外高昂的尖笑,“又是复活!”

    “我以前听说这类愿望非常危险。”罗彬瀚说,“没人告诉我具体是为什么,只不过大伙儿都爱这么说,所有传统的故事都爱这么写——至少是会把复活这件事写得非常难办,比发财或治病难得多,通常都得是绝无仅有的神迹。你能不能告诉我这愿望到底难办在哪儿?”

    “难办?”路弗说,“我没觉得这愿望有多难。找到魔鬼就为了复活一块不值钱的臭饼干!这真是个最最最最最没劲的愿望。”

    它意兴阑珊地耷拉下尾巴,紧跟着罗彬瀚的脚步也减慢了。罗彬瀚没能从它的反应里看出明显的撒谎迹象。他用余光继续观察它,心里则思索着自己刚才提出的问题:让某个人死而复生当真是一种极其特殊的愿望吗?一个人,或者干脆推广到一切个体生命,在这宇宙中都渺小如芥子,其死生来去理应是无关紧要的。难道复活一只蚂蚁带来的影响竟能比毁灭一个星系还要大?这从他的常识上也是说不通的。

    不过,他所拥有的常识也终归只是鼠目寸光的凡人见识,没准会令那些真正有毁星灭日之力的人笑掉大牙。也许复活并不只是关乎个体的独立事件,而是某种更普遍规则的体现,就如再轻的羽毛也终究受到重力的牵引…而且,不管他嘴上是否愿意承认,心里却明白他需要从悬崖下捞起来的绝不会是一根轻盈的羽毛。荆璜与法克待周雨的态度都颇为特别,就连魔鬼都对这个书呆子青眼有加。其中原由他尚未完全想明,但这恐怕不是一件幸事。

    他潜心思索着自己这个愿望背后的意义,差点就忘了手背上的人肉计时程序。当他后知后觉地补上第二十四道割痕时,路弗忽然又从后面追到他腿边,低垂的尾巴重新高翘起来。

    “嘿,我想到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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