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886 二尺布(上)  道与碳基猴子饲养守则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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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的法律和伦理?他老家的?他老家的法律可管不到星球引力之外的空间,而且连他自己也绝对在和李理斗法时违背过好几条。如果那东西要求他去偷一颗博物馆里的宝石,他会为了不触犯盗窃罪而放弃周雨吗?或者他还得先设法修改法律,要么就把这家博物馆弄到自己名下?这种假设太荒谬太可笑了。但它是一种切实存在的风险:他要是把条件写得太宽,那东西可能会钻空子;可他要是把条件限制得太死,那也许就是在自缚手脚,到头来让他自己吃亏。

    必须要有所取舍。因为他根本没有聪明到可以在这样一个怪物面前耍弄心机,靠使阴谋诡计来占尽好处,至少他还有这点自知之明。适度的争议乃至于牺牲都是可以接受的,因此他倒不如留下这些弹性空间。如果最终他发现这东西根本就不打算让他完成这个约定,或者想迫使他干一件根本不可接受的事,那也没什么可怕的…在那样的情况下,依赖所谓的文书契约是可笑的,他应该自己去采取行动。

    最终他没有再自作聪明地给“合乎情理”这四个字添加更多注脚,而是琢磨起“不得中止约定”后头的事。如果他真的弄不到某样祭品,而且还能证明这是对方的责任(这前提假设本身就显得怪荒唐可笑),他当然不能让这整个约定直接作废,害得自己白忙活一场,于情于理都应该是对方负责。

    但他不要什么赔偿。这对他根本就不划算,如果他不能达到那唯一的目的,拿一笔所谓的赔偿又有什么用?他追求奇迹可不是为了拿一笔保险赔偿金。他要的并不是赔偿,而是最终的结果。于是他在“不得中止约定”的后头又继续写道:

    在此情况下,需求方应另行指定新祭品以作替代,同时提供必要之帮助,直至它可用合乎情理之方式获得。

    他写完最后一句话,又把自己写的东西读了一遍,想确认没什么可再修改的——实际上他觉得每一句话都不尽人意,都应当再加以严谨地推敲和详细地释义,可真要他添笔时却又不知该写些什么。他不是个研究法律或常写公文的人,对于如何逐字逐句地推敲条款并不擅长,何况连那些集思广益出来的最好的法律也常常有漏洞。不能指望他自己比同类中的专业人士们干得更好,甚至在内心深处他还觉得眼前的场景有几分滑稽好笑:在他知道的所有和魔鬼签订灵魂契约的故事里,他自己都是最斤斤计较的一个。人家的赌约是既简洁又优美的,也许只是几句漂亮话再念一声咒语,再不济也有魔鬼们提供的制式合同,用人或牲畜的鲜血写就,不容那些凡人法盲们置喙。而现在他却在这儿一本正经地琢磨条文,在恶魔的契约上涂涂改改,竭力摆出一副认真努力的姿态。他念书时若能演得这么认真,老师们多半都会愿意跟他和解,承认他是真的愚钝而非散漫。为什么他就不能用更传统的方式搞点邪神交易呢?要是有一套流程固定的复活仪式,事情肯定会简单许多。

    “喜欢更古典的方式?”屋主人说,在几步之外邀请似地向他伸手,“我不介意击掌为誓,或者歃血为盟。”

    “我要再补充一条,”罗彬瀚头也不抬地说,“如果一件事没从我嘴里说出来,那就请你假装自己没听见。少在那儿指手画脚的。”

    他把那张纸直接放到台子上,转了个方向推给对面,接着把手里的水笔也递了过去。“您先请。”

    屋主人走了回来,俯身在那张被续写得歪七扭八,毫无美观可言的契约书上瞧了瞧,对全部的新增条款都一笑置之。但他没有拿起凡人双手敬献过来的油性墨水笔,而是自己捡起了台子上的毛笔,往罗彬瀚带回来的石碗底部蘸了蘸剩水。他拿沾着泉水的笔漫不经心地在契约左下角划了几下,然后便丢下笔自行走开了。

    “这是在干什么?”罗彬瀚说,“你怎么不直接用空气写啊?”

    在他跳起来抗议前,被泉水触碰过的纸面慢慢洇出了色彩,形成一种锈蚀般颗粒形状的斑纹,其整体造型却酷似某些文字。罗彬瀚闭上嘴,把契约书拿起来仔细盯了两眼。

    “陈游之。”他照着纸上的字迹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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