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阳光国度的王城笼罩在一片蜜色的光晕里。

    卫兵队长端着早餐过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幅画面。

    安东尼奥赤着脚坐在石阶上，王冠被放在一边，手里捏着一块已经凉透的蜂蜜面包，目光望着城门的方向。

    终于，安东尼奥的国王之旅结束了。

    卡洛斯的马车比预计晚了一小会儿。

    安东尼奥已经换好了深蓝色的礼服站在大殿

    门帘掀开的瞬间，先探出来一只手，修长白皙。

    然后对上了一双蓝色的眼睛。

    “初次见面，我叫莱昂。”

    “您好，我叫安东尼奥。”

    两只手交握时，安东尼奥注意到莱昂的拇指内侧有一道浅浅的旧疤，指腹却意外地柔软——不像惯于握剑或握笔的手，倒像常在厨房里摆弄食材的人。

    “你送的旅者装束我收到了，很合身，多谢。”

    “不客气。”

    莱昂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然后看向旁边的卡洛斯。

    “果然，真的国王扮不了假的旅者呢。”

    “不会吧，哪里不像了？”

    这话让年轻骄傲的国王十分不服气，随即挺起胸膛，还指向了安东尼奥。

    “我那一路上装得可像了，跟安东尼奥平时那副闲不住的样子一模一样好吗！！！”

    莱昂没接话。他上前一步，动作自然得像呼吸一样，抓住卡洛斯的右手翻过来，摊开他的掌心。

    “你手上没有茧子，一副没吃过苦的样子，怎么不会被看出来？”

    “啊…不是吧。”

    “是的哦。”

    莱昂笑盈盈地看着卡洛斯，那笑容让卡洛斯仿佛回到了高卢国的铺子。

    开在一条铺着鹅卵石的窄巷尽头，橱窗里永远摆着一件未完成的衣裳。

    有时是半幅绣着鸢尾花的绸缎，有时只是一条悬在木模特肩上的亚麻披风，针脚细密得像在等谁来读懂。

    那日卡洛斯推门进来时，带进一身旅途的风尘。

    他指着墙上一件深灰色的短斗篷说要试，莱昂从量尺后面抬眼，没动。

    “呵呵，先生，这是您的衣服吗？”

    卡洛斯愣住，随即笑开，坦白了自己是阳光国度的国王，说王城的织工做不出他想要的那种不像国王的衣服。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像递出一份邀请函，也像在展示什么更柔软的东西。

    “能和我一起回到阳光国度吗，也许看见那里你能做出更多的衣服。”

    莱昂垂眸看了那手掌很久。

    没有茧子，没有握过剑或针的痕迹，却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诚恳。

    “好吧，这很美。”

    卡洛斯眼睛亮起来，像终于等到了某个早已写好的答案。

    看见卡洛斯的窘态，安东尼奥愣了一拍，然后地笑出声来，怎么忍都忍不住。

    他弯着腰笑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看见卡洛斯那张涨红的脸，像个被戳穿把戏的孩子。

    “莱昂！”

    反应过来了，卡洛斯抽回手，瞪着对方，语气里带着三分恼羞成怒七分装腔作势。

    “你搞清楚，这里可是阳光国度，我是这里的国王！信不信我杀你的头？”

    可听到这份要挟，莱昂只是不慌不忙地偏了偏脑袋，蓝眼睛里映着卡洛斯那张张牙舞爪的脸，声音平静得很：

    “您千里迢迢把我从高卢国带回来，就是为了杀我的头？可以，这很艺术。”

    卡洛斯的嘴角抽了抽，然后笑了出来。

    旋即拍着安东尼奥的肩膀推他往大殿里走。

    “行了，安东尼奥，你帮我安顿莱昂，别怠慢了我的贵客。”

    然后笑盈盈地看着波澜不惊的莱昂，赔罪有又讨好。

    “亲爱的莱昂，你别生气了，要不要赏脸来点葡萄酒？王城地窖里还有几桶陈年的好货？”

    “呵呵，卡洛斯，我没有生气呢…看见你总是有源源不断的灵感。”

    莱昂跟在后面，脚步不紧不慢，目光在大殿的彩绘穹顶上转了一圈，随即落回卡洛斯后脑勺那撮翘起来的头发上。

    “不过说到做菜，二位是否愿意尝尝高卢国的菜肴？我带了香料和干酪过来，路上还顺手摘了些新鲜番茄和茄子。”

    听到这原材料，走过世界各地的安东尼奥回头，眉毛挑了挑。

    “莫非是普罗旺斯炖菜？”

    莱昂露出一个您识货的表情。

    “我倒是尝过一次，不过去高卢国都是几年前的事了，那味道一直记着。

    关键就看你了，国王陛下，敢不敢试试异国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