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为谁流下潇湘去·其六  云山雪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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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

    万万没想到话题竟转到了这里,钟滟有一瞬呆滞,结结巴巴道:“我……我怎么行?”

    林维清面色却没什么变化:“可是害怕?”

    钟滟摇头:“弟子只是怕自己武功微薄,拦不住阿耶那。”

    林维清抬手将她按回椅上,解释道:“渡厄峰地势险极,届时会布下险阵,天罗地网,便是为师也一时脱身不得。如今傀儡香已解,阿耶那断无胜机,只他那蝉蜕功诡变机巧,若是战败,极大可能会由渡厄峰逃离。你只需占据阵眼操控阵势困他片刻,等待为师到来……有了这份阻击的功劳,他们总不好再说你什么。”

    钟滟心头一阵苦涩。

    她已来日无多,师父却还在为她悉心铺路。

    林维清以为她还是害怕,又是一阵安抚,叮嘱她养好身体,好好记住阵法,又许诺那日他定会全力赶到,绝不会让她独自面对阿耶那太久。

    钟滟只觉眼中酸胀,差点便落下泪来,强忍着扯出一抹笑,摇头道:“师父有命,弟子便是拼尽身死魂消,也绝不辱命。”

    林维清却板了脸,教训道:“有危险就躲,谁让你拼命了。左右一个漏网之鱼,逃了再去抓便是,什么都没有你自己的安危重要,可明白了?”

    钟滟怔怔地看着他,忽觉那双素来云透雾洗不沾凡尘的眼里,竟然蕴出了一分让人不敢深究的颜色,冉冉许许,袅袅不绝,如泼头的冰水,惊得人浑身战栗,又如燎原的烈火,在她心头绵绵烧起,难以断绝。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恍惚回过神来,瑟缩着一低头,喏喏道:“弟子明白。”

    林维清唇角划过一丝浅笑,揉了把她的脑袋,几不可闻地叹道:“不,我觉得你不明白。”

    钟滟傻在原地,待回过神来,见师父已转身欲走,匆忙间下意识地拽住了他的衣袖。

    林维清脚步一顿,却并不回头,语气有些生硬:“还有何事?”

    如触电般放开了拉扯的手,钟滟喉间干涩地吞咽了一口,犹豫道:“师父,大师兄说……您自创了一门功法,名为两生决……”

    未及她说完,林维清的语气便一瞬冰冷,不容质疑道:“管好你自己,无须操心其他。明日卯时随为师去渡厄峰练习。”

    说罢一把拂开她牵着衣袖的手,兀自离去了。

    几日匆匆而过,钟滟却再无一次机会与林维清提起两生决的事。

    大战在即,林维清诸事缠身,每日只在日出前将她带到渡厄峰指点半个时辰的阵法,傍晚再从用饭的时间中挤出一些,验收她的学习成果。

    看着师父面上日日渐染遮掩不住的疲惫,钟滟只恨自己幼时惰懒,不肯下功夫苦学,如今临阵磨枪,处处皆是捉襟见肘,左支右绌。

    她毕竟天资有限,无数次拼命练习后,虽磕磕绊绊死记硬背住了所有阵势变化,操控时却始终会有一两处微小疏漏。

    林维清闭眼不提,只是宽慰。

    可阿耶那靠着蝉蜕术不知活了多少年岁,谁知他对阵法有没有研究,万一真被他寻隙逃脱了怎么办?

    钟滟无法忍受,偷偷去寻大师兄指点。

    沉玉却并不肯回答她的疑问,只是沉默。

    她不解,又缠着大师兄磨了许久。

    终于,沉玉叹了口气,转身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翻了几页折过一角,却没有再转过身,只背对着她缓缓道:“欲成绝阵,须以死志。”

    钟滟愣了一瞬,忽而释怀地笑了,从沉玉手中接过书:“多谢大师兄。”

    比起段铭那糟糕法子,她还是更喜欢以这种方式离开。

    ……

    九月初一。

    无论钟滟如何祈祷时光慢一些,这天终究还是到了,不迟也不早。

    整座云山沉浸在一股奇异的低气压中,山雨欲来,鹤唳风声,肃穆又压抑。不论本门弟子还是外援的江湖中人,皆列行有素,屏气凝神,静待着最终决战的到来。

    自昨日傍晚,钟滟便一直守在渡厄峰大阵中调息。

    忽然,她睁开了眼。

    此时晨光尚未熹微,四周一片昏蒙,草木在微风中摇曳,撩拨过衣袂间结着的那层薄霜,落地悄然碎开,仍是死寂。

    来了。

    她知道。

    山间寥落疏旷的风声在颤抖,砂石微不可觉的震动,若有似无的腥气在无声漫散,仿佛昭示着即将到来的汹涌无尽的毒虫蛇潮——阿耶那来了。

    钟滟闭着眼,理智不断强迫自己平心静气,心中仍是一片刀滚油煎的焦灼。

    这些日子,师父身上的暗伤根本没有机会疗养,如今魔教来势汹汹,他怕是又要妄动两生决……而她无法守在师父身边时时提醒,只得在此苦守枯坐。

    思绪涌动,乱麻煎熬中,一丝玄妙气机莫名牵动,眼前忽而展现出一片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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