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天涯地角寻思遍·其五  云山雪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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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次带队的是局中新一代里最厉害的镖师——「穿云镖」卢定七。有他一路规划路线,安排人马,打点关卡,根本用不上钟滟费半点心。她乐得清闲,骑着马与聂云骏、聂霜霜兄妹一路赏景闲聊,只觉这一趟活儿倒比春日出游还松快些。

    唯一让她有些膈应的是,这趟镖的雇主,竟是前日里她在阳关客栈中遇见的那名灰衣人。

    这雇主身份神秘,只知姓木。

    她百思不得其解,这位雇主分明这样有钱,怎会任由自己在一家酒肆大堂中潦倒成那个样子。

    幸亏他今日换了身干净的灰衣,一头白发也梳得齐整,面容虽清癯平淡,倒透出几分斯文儒雅的气质——毕竟要同行一路,又是整队人要好生伺候的金主,好歹不用担心他邋里邋遢,散发出什么怪味。

    钟滟一路走着,不知为何,时不时便分心用眼尾余光去瞄他。

    这灰衣男子的性子似是颇为孤僻,一路只是骑着马远远缀在队尾,并不与众人说话。

    他是毕竟金主。起先,卢定七还嘘寒问暖,事事与他通报商量,生怕他受到了慢待。后来见他面上冷淡,其实很好说话,从不对行程安排提出任何异议,便放下心来,不再多打扰,任他一人清清净净地行路。

    此次镖货辎重并不多,行过两日官道后,众人便轻装简行,预备穿过傥骆道,翻越秦岭直抵汉中。

    此乃通往华阳山庄最近的一条路。

    只是蜀道难,山路艰险,离了官道没有驿站,夜深时,众人只得在荒岭野径间草草歇脚,幕天席地,凑合一晚。

    卢定七安排队伍各自生火造饭,又搭了几处简易睡帐,给金主和两个女孩子用。

    钟滟一路上什么也不用做,临了还不用守夜,又捞了顶睡帐避寒。待遇这样好,她一时都有些混乱,也不知自己是出来陪镖的,还是郊游的。

    她没和卢定七一同走过镖,私心里奇怪,聂霜霜就罢了,怎么她也有睡帐,难道卢七爷是这样怜香惜玉体贴女子的人吗?

    镖局出门在外,向来是女子当男子用,男子当牲口使的。

    她正蹲在营火前烤干饼吃,忽听得不远处野涧方向,飘来一阵吹奏草叶的声响。

    寻常人吹草叶,多是清越明快的调子,偏这乐声却缠绵低徊,混着山涧泠泠水声,透出几分如泣如诉的悲意,在夜色间丝丝缕缕地漫开。

    她无端想到了大师兄的萧音。

    钟滟循声望去,只见那灰衣男子独坐山岩之上,与众人远远相隔,修长的指间拈着一片青苇,薄唇轻抿,正缓缓吹奏。荒山寂月,被这幽咽深长的曲调一衬,徒生出一股清逸出尘的野趣。

    她听得痴了,待反应过来,脚步竟已不自觉地凑近上前,企图细听那叶音。

    被她脚步一扰,灰衣人便停止了吹奏,转头与她四目相对,无声询问。

    钟滟脸色微红,有些尴尬。

    金主在前,她也不好不打招呼,捏着手里的干饼,干笑着扯了个借口:“木先生吃过了吗,这里有烤好的饼。”

    “你便吃这个?”

    灰衣男子微一蹙眉。

    他的声音分明是陌生的,冷而淡,透着分沙哑枯寂,可钟滟的心却莫名地颤了一下。

    她强扯了嘴角,努力压下心头异样,点头笑道:“粗野行镖之人,应付惯了,不比先生□□脍细。”

    “一块儿用吧。”

    那灰衣男子一侧身,露出背后的食盒。里面整齐码着油麻鸡、醋蒸鱼、几样清淡的菜蔬、粒粒分明的胭脂米……还有一小碟白白糯糯的桂花糕。

    也不知是他入山之前何时买的。

    钟滟瞠目结舌,实在没忍住,嘴角便抽了一抽——

    一个大男人,露宿荒郊野外,这吃得还怪好的咧。

    别的倒还好,她主要馋那桂花糕,犹豫了一会儿,想着也不好拂金主的面子,便没忍住,上前捻了一小块道了谢:“那就多谢先生了。”

    她正想转身,又听他问:“这山路还要行多久?”

    回答金主的疑问是镖师之责,钟滟立刻站直了身,努力板出一副老练靠谱的样子,热情介绍道:“蜀道艰难,这山路大约还要走两日,待明日出了这老鸦岭,便能寻到驿馆,不必露宿野外了——先生放心,这是咱孤烟镖局摸顺了的道,这些年来从未出过差错。”

    听她说了一长串,那灰衣男子非但没有展眉,反倒是露出了抹极是复杂难懂的神色——似欣慰、似难过、又似感慨,最终全都化为了一潭沉沉死水般的灰。

    钟滟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话,呆站在原地,正不知所措,听他淡道:“姑娘怎么称呼?”

    钟滟立即嗳了声,应道:“甄大船,家中行三,先生唤我甄三娘便好。”

    闻言,灰衣男子眉梢微挑,唇角竟漏了丝笑:“大船,倒是个少见的名字。”

    钟滟都习惯了,笑着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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