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下走，光线就越亮，甚至可以看见硕大的被海水切割得有些曲折的月亮的倒影，它是不真实的月亮，他们已经快要到达海面。

    她的左脚脚踝在这时被什么东西抓了一下，吓得她下意识就想要回头，但她生生抑制住了自己的想法，只是在余光中瞥见了只腐烂的手掌。

    那具亡骨似是新溺者，相较于其余溺死者身体的腐烂程度还算完好，所以才能从千万具尸骸中率先攀爬出来。

    它伸手死死地抓着她，像是朝圣者死死抓住了它的神灵，但它的力气用得那样大，它在拼命将她往后拖，仿佛将她拖入深渊自己就能再往前爬一步。

    鱼照晚急眼了，她无声地跳起来，右脚狠狠踩在那段抓着她脚踝手的小臂上，骨头断裂的声音被海水吞噬了大半，接着她往前紧赶慢赶跑了两步，同时轻轻地撞了走在前面的慕容烨一下。

    可她没想到，这一下竟然将他径直撞了个趔趄，她才看见，他掩在黑发下的侧颜，苍白如纸。

    他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摇摇欲坠，就连抓着她的手刚刚似乎也松了些力道，但很快又像是确认了什么似的将她往前又拽了一拽。

    海平面上的月亮在慢慢淡去，留下的又是阴恻恻的极夜。

    雷克雅未克，赛尔蒂亚纳半岛尽头，格罗塔灯塔。

    这座奶白色的灯塔陷在海浪和沙滩交织出的雾气中，两幢矮矮的小房子静静地拥在它身侧，原本是旺季很多游客喜爱的打卡点，但现在是淡季的深夜，它却还是奇迹般的人声鼎沸。

    学院将这里作为了临时战略点，暖黄色的灯光落在盖满雪的草坪上，像是碗浓郁的奶油蘑菇汤。

    而原本几乎不对外界开放的建筑内部，不断穿梭有抬着各种奇特仪器穿着学院统一制服的学生们。

    “00级毕业生，弗蕾亚·琼斯多蒂尔，灵魂图腾堕光明精灵，评级A，接到总部消息，北欧分院前来协助处理。”

    留着淡金色短发的女生抬头，瞳孔是融着一点钢蓝的铅灰色泽，身上的学院制服熨得一丝不苟，外套的银扣上一左一右分别刻着学院本部倒悬的城市和北欧分部鲸鱼骨骼的校徽纹样。

    “恭喜毕业。”

    慕容烨和她握手，想了半天吐出四个字。

    “学分攒够了就可以申请结业了，不过毕业后档案依旧会挂一份在学院档案馆，所以毕不毕业都是要响应学院号召的，毕竟学院包后续的工作分配，其实大家都差不多。”

    弗蕾亚笑笑。

    接着，她将目光转向鱼照晚。

    “有一段时间国际论坛上涉及爱神字样的所有帖子都会被学院直接挂成口口，给相关课题讨论带来了不小的困扰啊。”

    鱼照晚紧张兮兮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刚从海里爬上来浑身浸水湿漉漉的，大冬天的又吹了一路冷风，居然还没有原地晕倒简直就是爱神庇佑。

    “我们征用了冰岛上的所有灯塔用于基础勘测和信息交流，但航线暂时没有办法全线封锁，涉及范围太广难以定位那艘船的位置，它应该是往深海去了，深海组已经在做下潜准备….”

    弗蕾亚顿了顿“休息一下吧，我看你俩的脸色都不太好，尤其是你的，这是A级任务，加上资料不全，即使是S级，也很难直接通过等级进行压制。”

    鱼照晚披着羊毛大衣，捧着碗热热的羊肉汤配面包吃，慕容烨就坐在她对面，自从上岸后他的话就少得可怜，像是因为没什么力气的缘故。

    “从雷克雅未克回国的最近一次航班是在早上七点，我给你订票了，五点你从这里下去，会有车准时来接你去机场，现在不在学院内，你可以用自己的私人手机。”

    他终于说话了，声音却也明显有些虚弱。

    鱼照晚低头望着汤中荡漾出的雾气，小声“唔”了句，然后抑制不住地发问。

    “学长你真的没事吗？我看你不太好的样子。”

    “有事，我已经很多天没睡觉了，你不能指望一个一直不睡觉的人随时都精神奕奕，所以我现在要睡一会儿。”

    慕容烨调了个闹钟，然后很迅速地闭眼。

    “啊可是我为了赶final也有连续好几天只睡了几小时，但也没有这么严重….”

    鱼照晚望着他苍白到近乎毫无血色的嘴唇，犹豫着开口。

    可是没有人再回应她，他阖着眼皮，落在脸上的睫毛阴影格外明显，身体在平稳地上下起伏，他睡着了。

    临近五点的时候，鱼照晚从灯塔下去，外面的草坪上已经停了辆车，埃纳尔正摇下主驾车窗向她招手。

    远处的海平面漆黑一片，静静的，仿佛酝酿着未知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