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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观真一一照做。

    不知多久以后,他终于停下了动作。

    风也止住了呼吸,山林间除雨声外便再无别物。

    他撑着胳膊匍匐在地上,他的手掌已被磨破,脸上和头上也全都是被石子蹭出的伤口。他身前的土地已被浸湿,那其中既有雨,也有汗,还有从他口鼻中涌出的鲜血。

    “嗯?”徐知酬坐直了身子,“你够数了吗?怎么就停下了。”

    “我刚刚……”荣观真闷闷地问,“我刚刚,一共给你磕了几个头?”

    “我看看啊……一二三四,二百八十四下!勉强算是够了!”徐知酬美滋滋地问,“怎么,你还想再继续吗?不过在此之前你要不要理一理你弟弟啊,他好像已经快把自己气死掉了。”

    “不了。但是,我还想再问你个问题。”

    “问。”

    “你,真的是徐知酬吗?”

    “嗯……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只是好奇而已……”

    “那如果我说,我的确不是呢?”

    “那你是谁?”

    “你难道猜不到吗?”

    徐知酬站起来,捏住了山羊脸面具的下半部分。

    “以我对你的了解程度,我究竟是你的什么人,你也应该也能猜出个大概吧?”

    空气里传来黏腻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柴刀在肚皮里来回搅拌。那张诡异的山羊脸被掀开半边,露出了其后俊美又邪气的容颜。

    一片阴云笼罩在了他身上。

    这是一张令人印象深刻的脸。

    时妙原的脸。

    “阿真。”

    他慢慢起身,走到荣观真身前,万般怜惜地跪了下来。

    荣观真无力地垂下了头。他口中念念有词,但没人能听清他具体在讲些什么。

    徐知酬理了理他的衣领,他说:“看看我吧,阿真。你为什么在发呆,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快说你想我,告诉我你有多思念我。说说你对我做过的事情,然后,对我承认你的错误。说什么都可以,你别不看我呀?”

    “你冤枉了我那么多年,现在就向我说一句对不起吧,好吗?”

    “你想我的时候,对自己做的事情,我可是全部都看在眼里呢。”

    “……”

    “你说什么?阿真,我听不见。大点声好不好?”

    “……脑袋。”

    “嗯?”徐知酬微笑道,“脑袋怎么了?”

    荣观真并拢双指,气若游丝地点了点自己的脑门。

    他说:

    “朝脑袋打。”

    “什么?”

    徐知酬愣住了。

    耳畔传来破风声,有什么东西从他脑后飞来,带着一股狠辣无比的热浪斜插入他颈中,将他整个人钉到了地上。

    甜腥味迅速涌上喉头,他“哇!”地吐出了一大口血。那血在地上积成明镜似的小滩,它映照出了它的错愕与惊恐,还有他身后涌动的阴云和狂风。

    徐知酬低头一看,发现那是枚有人小手臂长的乌羽:它的边缘锋利无比,那细密的羽片如螺旋桨般卡死了他的喉肉。他听见自己的身体传出断断续续的漏风声,他颤抖着回过头去,然后,他看到了可能是此生最难以忘怀的画面。

    “你,你为什么……!”

    他看见了风。

    风来自羽流,阴云如猛兽吞噬了断崖。

    黑羽遮天蔽日,一个满脸鲜血的男人正晃晃悠悠地悬停在半空中。

    他的肩上扛了个人,而自他身后延展出来的双翼恐怕便是那狂风的源头。他浑身狼狈不堪,脸上的表情却比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鬼却还要恐怖百倍。

    他是鬼吗?似乎并不尽然,因为他胸前的木质神像眉目柔顺且又含情,而他眼上被刻意涂抹的鲜血则令他像极了庙宇里待开光的佛陀。

    你很难说,他究竟在这里看了多久。

    你也很难计算,他到底在这里忍耐了多长时间。

    但至少,此时此刻他终于等到了不必再等的指令。

    时妙原轻振双翼落上地面。他先是把遥英扔到了荣承光身上,然后他一把抡起玉躺椅,干脆利落地将徐知酬的脑袋削掉了半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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