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师妃暄离去，易华伟转身，对单婉晶道：“走吧，寻处地方歇息。”

    “是，师父。”

    单婉晶连忙应道，紧隨其后跃上岸边。脚踏实地，她才仿佛彻底回过神来，但心潮依旧澎湃。

    易华伟並未选择那些紧邻繁华街道的大客栈，而是带著单婉晶穿行了几条相对安静的青石巷道。

    洛阳城虽经战乱，但底蕴犹在，即便是在这僻静处，也能从高墙深院、偶尔经过的马车装饰中窥见昔日的繁华影子。只是入夜后，行人希少，唯有两旁院落中透出的零星灯火和空中那轮渐明的冷月，为他们照亮前路。

    最终，两人在一家名为“云来”的客栈前停下。

    客栈门面並不张扬，黑瓦白墙，门前掛著两盏昏黄的灯笼，灯笼上写著店名。门楣略显陈旧，却打扫得乾净整洁，显得颇为清幽。

    易华伟当先推开虚掩的榆木大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柜檯后一位戴著瓜皮小帽、正打著算盘记帐的老掌柜闻声抬起头，见到客人，脸上堆起和气生財的笑容：“二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两间上房。”

    易华伟言简意賅。

    “好嘞！”

    老掌柜放下算盘，翻开帐簿：“正好还有两间相邻的上房，清静敞亮。敢问客官住几日？”

    “先住一晚。”

    单婉晶看了师父一眼，放下一小块碎银：“备些热水送至房中。”

    “没问题！绝对让您二位满意！”

    老掌柜接过银子，笑容更盛，连忙唤来一个十四五岁、长相机灵的小伙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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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栓子，快，带这两位贵客去天字三號、四號房！再赶紧让厨下烧两大桶热水送上去！”

    小伙计殷勤地引著二人穿过一个不大的天井院落。

    天井中种著一棵老槐树，树下有一口石缸，养著几尾游鱼。月光透过槐树的枝叶缝隙洒下，在地上留下斑驳的光点。

    上了二楼，走廊乾净，地板略有吱呀声，却更显静謐。

    栓子利索地打开相邻的两间房门：“二位客官，就是这儿了。有事儘管吩咐小的！”

    说完便快步下楼去张罗热水。

    易华伟站在廊下，对单婉晶道：“今日之事，不必多思，好生调息，巩固所得。”

    他指的是她吸收邪帝舍利元精后仍需稳固的境界。

    单婉晶点头：“弟子明白。师父……”

    她似乎想说什么，比如关於师妃暄，关於那番论道，关於未来，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千头万绪，不知从何问起，最终只轻声道：“师父也早些安歇。”

    易华伟看了她一眼，似能看穿她心中翻腾的思绪，只淡淡道：“路需一步步走。安心歇息吧。”

    说完，便转身推门进入了天字三號房。

    单婉晶站在廊下，看著师父关闭的房门，怔忡了片刻。夜风吹过廊道，带来一丝凉意，也让她纷乱的思绪稍稍平復。她深吸一口气，推开自己那间房的门走了进去。

    房间果然如老掌柜所说，颇为宽敞整洁。一床一桌一椅一柜，陈设简单，但床铺乾净，桌面无尘，窗纸上贴著崭新的窗。桌上放著一盏油灯，灯焰如豆，稳定地燃烧著，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走到窗边，推开木窗，一股清凉的、带著夜晚气息的空气涌入房中。窗外是客栈的后院，能看到黑黢黢的屋脊和更远处模糊的树影，夜空之中，星河渐显。

    很快，小伙计和另一个僕役抬著两大桶热气腾腾的热水上来了，倒入屏风后的浴桶中。水汽氤氳，瀰漫在房间里，带来一股舒適的暖意。

    “客官，您慢用。有事摇一下门后的铃鐺就行。”小伙计放下水桶，恭敬地退了出去，並带上了房门。

    单婉晶閂好门，走到屏风后，手指试了试水温，正是適宜。她解开发髻，任由青丝披散下来，又缓缓褪去沾染了尘埃和汗渍的衣裙。將自己浸入温暖的热水之中，舒適的感觉瞬间包裹了全身，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嘆。

    热水仿佛也洗去了连日来的奔波、紧张以及今日所经歷的种种思想衝击。单婉晶靠在桶壁上，闭上眼，师父易华伟的身影、话语，师妃暄的詰问与沉思，洛水之上的扁舟，那首苍茫的辞赋……一幕幕在脑海中浮现。

    尤其是师父那番关於“天下人之天下”、“顺势而为”的论述不断在她心中迴荡。她发现自己对师父的认知，似乎又更深了一层，那不仅仅是武功盖世、智慧超群，更是一种胸怀与格局上的无比宏大。

    想著想著，她的思绪渐渐飘远，脸颊在热气的蒸腾下微微泛红，不知是因为水温，还是因为心底某些悄然滋生的、连她自己都未曾明晰的情愫。就这般静静地浸泡著，直到水温渐渐转凉，才恍然惊觉。

    夜渐深，万籟俱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