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响,也带来了刺骨的寒意。天空依旧是铅灰色的一片,不见日头,唯有茫茫云层,与远处水天相接,显得空阔而寂寥。
易华伟独自坐在船头甲板安置的檀木小几旁。几上摆著一套素雅的白瓷茶具,一只红泥小炉正咕嘟咕嘟地烧著水,白色的水汽裊裊升起。一袭青衫,仿佛感受不到那足以让常人牙齿打颤的江风,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平淡地望著前方不断后退的江景。手中端著一杯刚沏好的热茶,茶汤碧绿,氤氳著淡淡的清香,与这壮阔而又萧瑟的天地似乎融为了一体,自成一方静謐的天地。
脚步声轻轻响起,带著一丝特有的雍容韵律,通往船舱的帘子被掀开。一身雪白狐裘的单美仙缓步走了出来,在距离易华伟数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屈膝一礼,声音温婉:“盟主。”
易华伟並未回头,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单夫人,坐。”
“盟主好雅兴。这巴山蜀水,雄奇险峻,別有一番风貌。坐在此处观景,確实心旷神怡。”
单美仙道了声谢,优雅地在易华伟对面的锦墩上坐下。一名侍立在远处的东溟派侍女立刻上前,为她斟上一杯热茶,然后无声退下。
易华伟收回远眺的目光,侧头看了她一眼,微微頷首:“江山如画,静可观之,动亦可游之,藉此机会领略一番,亦是不错。”
单美仙浅浅一笑:“盟主心怀天下,目藏山河,能得片刻清閒,实属难得。”
双手捧著温热的茶杯,目光落在易华伟那平静无波的侧脸上,又顺著他的视线望向那浩渺的江面,单美仙眼神渐渐有些飘忽,仿佛陷入了回忆之中。
江风拂动她狐裘领口的绒毛,也带来她身上淡淡的、清雅的香气。单美仙沉默了片刻,轻声开口,声音在风声中显得有些悠远:“每每见此大江奔流,天地浩渺,便不由得想起初识盟主时的情景。”
易华伟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啜饮一口,並未接话,只是静静听著。
收回思绪,单美仙轻嘆一声,隨即玉顏一开:“外界因四川易主而风起云涌,各方势力寢食难安,盟主却能在此处閒看山水,静品香茗。”
易华伟抬眸看了她一眼,唇角弧度一闪而逝:“风云已在掌中,又何须时刻紧握?看它舒捲,亦是乐趣。”
单美仙沉吟片刻,终究问出了盘旋在心头的疑惑:“美仙有一事不明,还望盟主解惑。”
“但说无妨。”
“如今天道盟雄踞江南、岭南、荆襄,今又得巴蜀天府之国,兵精粮足,士气正盛。”
单美仙目光清亮,望向易华伟:“而李唐初立,內部未稳;王世充困守洛阳,人心离散;竇建德、杜伏威等辈虽拥兵一方,却难成大气。以盟主之能,携雷霆万钧之势,挥师北上,或出汉中以取关中,或顺江而下以图中原,未必不能速定天下,为何……却按兵不动,反而……反而耗费心力於整合內政,梳理田亩商贾这些琐碎之事?须知兵贵神速,若待各方缓过气来,结成联盟,岂非徒增变数?”
她確实不解。以她对易华伟那深不可测的实力的认知,若他真想以武力横扫六合,绝非难事。
那如神威般的一剑,依旧深刻於单美仙脑海,拥有如此力量的他,若要兴兵伐罪,谁能阻挡?李渊所谓的王师?王世充的郑军?恐怕在那剑意面前,都不过是土鸡瓦狗。
易华伟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沫,呷了一口。茶香清冽,沁人心脾。放下茶杯,目光重新投向烟波浩渺的江面,声音平和如初:
“单夫人可知,摧毁一件旧物容易,哪怕它再庞大,再坚固。”
“但是,”
易华伟话锋一转,微微摇了摇头:“毁灭之后呢?留下一片废墟,满地狼藉,然后呢?一统天下,容易。难的是,统一天下之后。”
“武力可以摧毁旧有的秩序,可以消灭看得见的敌人。但武力无法轻易改变人心中的积弊,无法立刻建立起新的、能够长久运转的规则,更无法让饱经战乱、民生凋敝的土地,瞬间焕发生机。”
易华伟伸手指著船舷外掠过的一座荒芜山村,残垣断壁在寒风中瑟缩:“你看那村庄,毁於战火,百姓流离。我若兴兵,一路攻城略地,固然可以势如破竹,但沿途又將增添多少这样的废墟?多少百姓会因此家破人亡?即便最终坐上那张龙椅,面对一个千疮百孔、怨声载道的天下,又有何意义?”
“天道盟所求,非一时之霸权,乃万世之基业。我们需要的是一个能够自行运转,不断向上,充满活力的体系,而非一个依赖个人武力维繫、內部矛盾重重、隨时可能再次分崩离析的脆弱帝国。”
“在四川清丈田亩,是要从根本上遏制土地兼併,让耕者有其田,稳定民心根基;核定户籍,是要掌握人口,合理分配赋税徭役,也让治理有据可依;整合商路、设立钱庄、推广新技,是要繁荣经济,积累財富,让百姓能安居乐业;颁布法令、设立按察、整飭吏治,是要建立公正的秩序,让权力在规则下运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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