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耐德一边咬着面包,一边训斥姐姐,就好象他才是施耐德家的一家之主。
买面包回来的女仆刚结束与面包师的晨间例行调情,脸上还残留着不合时宜的红晕。
他们站定,低头,在施耐德带领下开始晨祷。
施耐德站在桌首,用他粗砺的嗓音念起了祷文:“全能而至慈的天父,我们如迷途之羊,偏离了你的道路
施耐德刚念到一半,窗外便传来了手风琴的乐声,那帮街头卖艺的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工作。音乐刚起,几个孩子的脚便不由自主地在椅子下晃动起来。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平时向来严厉的施耐德今天并没有发火,他甚至都没有瞪米克小姐一眼,就好象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发生了什么。
“天父上帝的慈爱,圣灵的感通,常与我们众人同在,阿门。”
当“阿门”落下时,餐厅里的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施耐德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平稳而僵硬,就象是一台很长时间没上油的旧机器。
他没有看孩子们一眼,也没有察觉米克小姐用手背擦去鬓角汗珠的动作,只是自然地拿起摆在他面前的那只茶杯。
茶是今早刚泡的锡兰红茶,颜色偏浅,香味淡得让人怀疑是否被人偷偷续了第二遍水。
他慢慢喝了一口,眉毛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茶具里的金属味仍旧在,并且越来越明显。
早餐照例是两片烤面包、一小块黄油和一条雅茅斯熏鱼。
熏鱼的皮有些皱,显然烤得太早,在银盘里放得太久。
黄油池在烛台的馀温下轻微融化,边缘凝出一圈颜色发暗的油泽。
施耐德没有抱怨,也没有表现出不悦,他只是慢慢切开熏鱼,挑起一小块送入口中。
施耐德夫人压低声音道:“昨晚的账簿,我重新核了一遍。”
施耐德点点头,拿起烤面包,面包已经有些硬,咬下去的时候能听见微弱的破裂声响。
“果酱快用完了,今天得去国王街买新的。”妻子补充道:“酒柜钥匙还是放在你知道的那个地方吗?”
“我知道。”
施耐德依旧没抬头,他慢慢把剩下的熏鱼吃完。
餐桌上,几个孩子在低声争吵,女教师米克小姐不停皱眉,厨娘正在后厨与马夫打情骂俏。这些声音全部在施耐德周围流动,然而他却象是什么都没听到似的,放下餐刀轻轻地将茶杯挪开:“我出门了,今晚可能会晚点回来。”
妻子点点头,吩咐女仆道:“珍妮,去把外套取来,那件蓝呢的。”
外套取来时还带着壁炉的馀温,施耐德接过那件蓝呢外套,熟练地穿好,扣上纽扣,又在镜子旁略微停了一下,把领结向上推了推。
他没有再回头看餐厅,也没有再确认孩子们是否坐好,只是伸手取过雨伞和帽子,径直出了门。门外的空气比屋里清新得多。
晨雾刚刚散去,昨夜残留的水迹在石板路上反射着微弱的光。
他的马车已经停在路边了,车夫坐在高处,正低头整理着缰绳和手套。
施耐德踏下门阶,正准备抬脚登车。
“奥古斯特。”有人突然叫住了他。
施耐德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转过身。
他家门口那根铸铁路灯柱旁,正倚着一个人。
剪裁利落的深色外套,领口随意敞着,帽子没戴,而是随手夹在臂弯里。一只手插在口袋中,另一只手夹着雪茄,烟雾在他脸侧缓缓散开,露出了他写意轻松的笑容。
他站得很放松,甚至称得上随意,肩贴着灯柱,烟灰已经积了一截,却还没抖落,象是已经在那里等了不短的时间。
“亚瑟?”施耐德下意识地挺直了背:“你怎么在这儿?”
亚瑟笑了笑:“如果我说是路过,你信吗?”
施耐德看了眼他手里烧了小半截的雪茄头:“管他呢,事实重要吗?”
亚瑟把雪茄换到另一只手里,随口问道:“你今天有约吗?”
施耐德愣了一会儿。
他当然没有约。
最近一段时间,他刻意把自己的名字从俱乐部的午餐簿上抹得干干净净,连偶尔的牌局都是能推则推。不是因为假清高,而是因为每一次在俱乐部点酒,每一次去赌桌上下注,都会在日益艰难的账簿上留下一个他不愿看到的数字。
但这些话显然不适合在上午的街头说出口。
“有的。”施耐德几乎没有尤豫,语气自然得连他自己都吃了一惊:“上午已经排满了。”亚瑟挑了挑眉,没有拆穿他,而是顺着话头问道:“那下午呢?天气不错,我本来想去郊外打场高尔夫,或者干脆到板球场看看。但一个人去,总归有些无聊。”
施耐德把手杖在地上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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