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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岑靠在沙发椅的靠背上,姿态看起来轻松了不少。
“亚瑟爵士。您知道吗?我其实一直很敬佩您。您从一个苏格兰场的巡警,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这很不容易,甚至可以称得上奇迹。没有人知道您为此付出了多少,没有人知道您为此牺牲了什么。但是我知道,象您这样从街头起家走上内务部常务副秘书位置的杰出绅士,拥有的绝对不仅仅是杰出的才能,除此之外,您肯定也是一个理性的人。”
大多数人面对这样的吹捧,免不了心里飘飘然。
但是对于合格的宫廷政治家来说,任何宫廷谈话都不能从字面意思理解。
果不其然,莱岑顿了一下,紧接着又开口道:“而理性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不会为了不值得的事,毁掉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一切。这就是我相信您绝不可能卷入那些不名誉流言的缘由,时至今日,我依然坚信这一点。”
虽然莱岑表面上是在表达对亚瑟的支持,但除此之外,她也是在暗示亚瑟不要试图强行替弗洛拉出头。至于两方面的成分究竞孰轻孰重,那就要看个人的理解了。
然而,面对莱岑抛出的橄榄枝与威胁,亚瑟却没有任何回答。
莱岑夫人看着他,等了一会儿,但却迟迟没有等来她想要的答案,于是她只得转口道:“亚瑟爵士,我只是想说,您不必为那些流言烦恼。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您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说,那些流言自然会消散的。”
她顿了顿,特意重复了一遍:“您什么都不用做。”
莱岑夫人说完,接待厅里静了下来。
壁炉里的火焰劈啪作响,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淅。
莱岑夫人靠在沙发椅的靠背上,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她的目光落在亚瑟脸上,象是在等待什么。
等待他点头,等待他附和,等待他说出那句“您说得对,我什么都不用做”。
自从维多利亚继位以来,突如其来的滔天权势已经迷住了这位汉诺瓦女家庭教师的眼睛,以致于她忘记了眼前的男人曾是被外交大臣帕麦斯顿子爵称作“英国外交系统最大害群之马”的家伙。
亚瑟没有动,他就那样坐着,手杖立在膝前,脊背挺直,
莱岑夫人等了一会儿,那笑容还在她脸上,然而却有些僵了:“您难道没什么想说的吗?”亚瑟看着她,看着她那张妆容精致的脸,那双蓝得发冷的眼睛,那微微上扬却已经不那么自然的嘴角:“女士,您说完了?”
莱岑笑容僵硬:“说完了。”
亚瑟点了点头:“那我说几句。”
手杖的银头轻轻点在地板上,亚瑟站在那里背过身去,他的影子被壁炉的火光拉得很长,投在她的身上。
“您方才说。”亚瑟的声音很平,平得象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您认识我五年了。”莱岑夫人的眼睫颤了颤。
“您说,您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您说,您确信我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
亚瑟转过身,看向莱岑:“您错了。”
莱岑的笑容彻底消失了:“我错了?”
亚瑟没有回答,他只是从大衣内袋里取出一样东西。
一封信。
信纸已经皱了,边缘起了毛边,看起来象是被反复摩挲过无数次,看起来阅信的人在做出今日的决定前,已经在心里反复挣扎了很长的时间。
亚瑟把那封信握在手里,没有展开,只是握着:“您知道这是什么吗?”
莱岑夫人看着他手里的信,目光里带着一丝警剔与困惑:“我不知道。”
“这是弗洛拉写给我的信。”
莱岑的脸色微微变了。
“我不知道弗洛拉是以怎样的心情写下这封信的。”亚瑟开口道:“但是我注意到信纸中有几处不自然的褶皱,我相信,她在写信的时候,肯定流泪了。”
莱岑夫人的嘴唇动了动,但她却没有说话,而是沉默。
亚瑟在接待厅中负手踱步:“您方才说,我是个理性的人,这固然没有错,而且很能彰显您的智慧和识人之能。您说,理性的人,不会为了不值得的事,毁掉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一切。”
亚瑟忽然停步,他转头望向莱岑:“这一点,您说得很对。”
莱岑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点亮光就象是溺水之人看到了一根浮木。虽然转瞬即逝,但却被亚瑟看得清清“可遗撼的是您与我对“值得的事’定义不同。”亚瑟继续道:“您觉得,一个人从街头巡警走到内务部常务副秘书,是因为他懂得计算,懂得在适当的时候低头,懂得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您觉得,从街头巡警坐上常务副秘书的座位是一种巨大的成功。这些,我并不否认。但是我相信,人生的成功远不止一种维度,世俗的成功只是因势利导的结果,是水到渠成的产物,而不是我最初追求的目标。”莱岑的眼睛微微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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