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驶离了码头。
*
桨手们是第一个遭殃的。
已经敲过三更,他们本该在舱房里好梦正酣。虽然舱室低矮又逼仄,可劳累一天的人铺盖一摊,被子一卷,依然能睡个好觉。
可就是有这么不讲究的人,站在走廊里“梆梆“敲锣,将他们全吵醒。怒气冲冲的桨手冲进走廊,打算跟扰人清梦的混球理论一番,却被迎面一排雪亮的长刀逼退了怒火。
接下来的事像是噩梦,他们被凶神恶煞的兵卒用刀押着进了最底层的舱室,船桨拨开海水,黑漆漆的浪头冲撞着船身。他们在巨浪间抛上抛下,而那些看上去恶狠狠的兵丁就这么半抽着腰刀,威慑力十足地走来走去,随时准备给撸桨不积极的废物点心后脖颈上狠狠来一下。
桨手们不敢多看,闷头一气用力开撸。
桨手很重要,但在这条中西合璧的商船上,他们并不是最关键的角色。最关键的角色操纵风帆,这意味着他们必须依据罗盘定位和无时无刻不在变化的风向调整航线,确保船只安全穿越茫茫大洋。
现在,这个决定成败的关键人物被带到薛殊面前。
“从现在开始,这艘船上的每个人、每根木板,包括你,都属于我,”她干脆利落地道明来意,“听我的话做事,保你富贵荣华。敢玩花样,我就打断你的手脚,丢进海里喂鱼。”
她毫不客气地照抄了海盗做派,并且因为那一身血染的戎装一点不显违和。火长唯唯诺诺地低下头,到底跑海久了,颇有些见识,那双眼睛极不老实,暗搓搓地寻找吴家主事的身影。
薛殊看穿他的心思,笑了笑,朝后摆了摆手。
两个五花大绑的男人押了过来,一个是吴家主事,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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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四十上下,同样穿着丝绸衣裳,观形容却比吴家主事有气度多了。
他的脾气也比吴家管事暴躁许多,虽成了动弹不得的粽子,却在有限的空间内极力挣扎,口中怒吼:“好大胆的贼人,可知我是谁?得罪了佟大人,脑袋不想要了!”
薛殊偏头瞅瞅他:“两广总督佟允中?”
那人倨傲挺胸:“既知我家大人是谁,还不……”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没了音。吴家管事偷摸抬头,只见此人眼睛瞪得老大,颈间一线血痕……嗯,不说薄如蝉翼,倒像是被谁泼了一碗红汤。
薛殊啧了一声,这招是赵文笙教的。她考核时成绩不错,拿待宰的年猪练手,干干净净一条道子,半点血星也没溅出。
可见是许久没练,手生了。
诶,提到赵文笙,她是不是忘了什么?
薛殊摇了摇头,眼前这情形由不得她分神:“尸体丢进海里,记得脚上拴好重物,处理得干净些。”
跟着她的辽东军露出十分古怪的眼神。
身为久经杀阵的老兵,他当然不会为了一两个死人动容,可杀人的不是什么屠夫悍将,而是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瞧着十五六岁的模样,娇滴滴的细皮嫩肉,抬手就是一刃封喉。
不是说这招他不会,可他是什么人,薛殊又是什么人?你让红袖添香的妙龄歌女扛着铜琵琶唱大江东去,这对劲吗?
薛殊觉得很对劲,她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