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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自蝶却心知肚明。以盛乱的身手,这根本不算难题。
他是故意的。
故意制造需要近距离配合的环节,故意制造身体接触的机会。这个认知让方自蝶心底升起复杂的情绪——像平静深潭被投入石子,恼怒于涟漪打乱了完美的镜面,却又在涟漪之下,察觉到某种死水微澜般的、隐秘的颤动。
他立刻将这丝颤动镇压下去。
“继续吧。”声音比刚才更冷了些,像初冬清晨凝结在窗上的霜花。他转身去拿其他材料,背影挺直,试图用物理距离重新划清那道正在模糊的界限。
终于到了调音阶段,方自蝶闭上了眼。
他走到几步开外,背对阳光,以便更清晰地分辨声音。闭上眼,视觉关闭后,听觉和其他的感官便异常敏锐起来。
风吹竹叶的沙沙声。远处林溪的轻笑。池塘隐约的水声。
还有——
盛乱走动的细微脚步声。衣料摩擦的窸窣。他拿起石子时,指尖与石头相触的、几乎听不见的轻响。
然后,敲击声响起。
叮、咚、笃、沙……
杂乱无章,像散落的珍珠。
“第三根竹筒,音偏高,往左移一寸。”方自蝶沉声指示,像乐队的指挥。而盛乱是他此刻唯一的乐手。
这种感觉很微妙。他掌控节奏和方向,盛乱精准执行。在过往那些被尘封的记忆碎片里,似乎也有过类似的时刻,只是角色时常互换,权力在温和的博弈中流动。
那时……
他强行掐断思绪。
“现在呢?”
“可以。接下来那根细藤,声音太飘,末端可能需要加重。”
“绑个小石头?”
“嗯,试试。”
调试缓慢而细致。盛乱完全收敛了平时的外放,变得异常专注和服从。方自蝶也全神贯注于声音的辨析。一时间,只有敲击声和简洁的对话在紫藤架下回响。
这种纯粹基于工作的互动,剥离了复杂的情感纠葛,竟意外地让方自蝶感到一丝久违的、近乎禅定的平静。声音成了唯一的世界,指令与执行成了唯一的法则。
“方老师耳朵真厉害。”一次调整成功后,盛乱忍不住赞道,语气纯粹,“这么细微的差别都能听出来。”
方自蝶睁开眼。
盛乱正望着他,额角有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眼睛很亮,不是因为刻意的笑容,而是因为专注和成就感。
有那么一瞬间,方自蝶仿佛透过时光的毛玻璃,看到了一个模糊而熟悉的轮廓。那个会因为解决一个小难题而眼睛发亮的少年,笑容干净得不掺杂质。
“……继续。”方自蝶移开视线,声音比刚才软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他厌恶这种联想,厌恶记忆总是见缝插针。
但气氛终究是不同了。
当盛乱无意间哼起一小段即兴旋律,并试着用调试出的几个音笨拙地附合时,方自蝶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听着。那旋律简单、重复,却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叩击着他心防上某块早已锈死的锁扣。
他发现自己竟然在不自觉地记忆这段旋律的走向。
“好像……有点样子了。”盛乱试完最后一段,长舒口气看向方自蝶,笑容灿烂。汗水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有几缕贴在皮肤上。他随手用沾着灰土的手背抹了一把额头,留下一点浅浅的印子。
动作随意,充满不加雕琢的生命力。
就在这时——
“砰!”林溪那边传来闷响,接着是她懊恼的叫声:“啊!周老师!陶罐裂了!”
郑老和吴导也遇到了问题,蹲在池边头碰头地琢磨,低声絮语像远处隐约的潮汐。
相比之下,方自蝶和盛乱这边,顺利得近乎和谐。
陈叙导演带着摄影师悄悄靠近,镜头无声记录。
“看来方老师和盛乱这组,已经找到节奏了。”陈叙低声对摄影师说,脸上带着洞察的微笑。
最终调试完成。七根悬挂物在紫藤架下构成简陋的“乐器”。
盛乱拿起两颗石子,在手心掂了掂,看向方自蝶。眼神明亮,带着不容拒绝的坦然邀请。
“方老师,试试合奏?最简单的旋律就好。”
方自蝶犹豫了。合奏意味着更深层的配合,意味着在众目睽睽下,将那种难以解释、更难以否认的“默契”具象化。但周围的目光已经聚拢过来。林溪眼睛亮晶晶的,郑老和吴导也停下了讨论,含笑望来。
他最终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两颗石子。冰凉坚硬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带来一丝清醒的镇定。
没有乐谱,没有商量,甚至没有事先约定谁先谁后。
盛乱起了个头,轻盈跳跃的节奏,灵巧如林间松鼠的跃动。
方自蝶稍作停顿,那停顿是思考,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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