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章 微光  余宴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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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自蝶却心知肚明。以盛乱的身手,这根本不算难题。

    他是故意的。

    故意制造需要近距离配合的环节,故意制造身体接触的机会。这个认知让方自蝶心底升起复杂的情绪——像平静深潭被投入石子,恼怒于涟漪打乱了完美的镜面,却又在涟漪之下,察觉到某种死水微澜般的、隐秘的颤动。

    他立刻将这丝颤动镇压下去。

    “继续吧。”声音比刚才更冷了些,像初冬清晨凝结在窗上的霜花。他转身去拿其他材料,背影挺直,试图用物理距离重新划清那道正在模糊的界限。

    终于到了调音阶段,方自蝶闭上了眼。

    他走到几步开外,背对阳光,以便更清晰地分辨声音。闭上眼,视觉关闭后,听觉和其他的感官便异常敏锐起来。

    风吹竹叶的沙沙声。远处林溪的轻笑。池塘隐约的水声。

    还有——

    盛乱走动的细微脚步声。衣料摩擦的窸窣。他拿起石子时,指尖与石头相触的、几乎听不见的轻响。

    然后,敲击声响起。

    叮、咚、笃、沙……

    杂乱无章,像散落的珍珠。

    “第三根竹筒,音偏高,往左移一寸。”方自蝶沉声指示,像乐队的指挥。而盛乱是他此刻唯一的乐手。

    这种感觉很微妙。他掌控节奏和方向,盛乱精准执行。在过往那些被尘封的记忆碎片里,似乎也有过类似的时刻,只是角色时常互换,权力在温和的博弈中流动。

    那时……

    他强行掐断思绪。

    “现在呢?”

    “可以。接下来那根细藤,声音太飘,末端可能需要加重。”

    “绑个小石头?”

    “嗯,试试。”

    调试缓慢而细致。盛乱完全收敛了平时的外放,变得异常专注和服从。方自蝶也全神贯注于声音的辨析。一时间,只有敲击声和简洁的对话在紫藤架下回响。

    这种纯粹基于工作的互动,剥离了复杂的情感纠葛,竟意外地让方自蝶感到一丝久违的、近乎禅定的平静。声音成了唯一的世界,指令与执行成了唯一的法则。

    “方老师耳朵真厉害。”一次调整成功后,盛乱忍不住赞道,语气纯粹,“这么细微的差别都能听出来。”

    方自蝶睁开眼。

    盛乱正望着他,额角有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眼睛很亮,不是因为刻意的笑容,而是因为专注和成就感。

    有那么一瞬间,方自蝶仿佛透过时光的毛玻璃,看到了一个模糊而熟悉的轮廓。那个会因为解决一个小难题而眼睛发亮的少年,笑容干净得不掺杂质。

    “……继续。”方自蝶移开视线,声音比刚才软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他厌恶这种联想,厌恶记忆总是见缝插针。

    但气氛终究是不同了。

    当盛乱无意间哼起一小段即兴旋律,并试着用调试出的几个音笨拙地附合时,方自蝶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听着。那旋律简单、重复,却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叩击着他心防上某块早已锈死的锁扣。

    他发现自己竟然在不自觉地记忆这段旋律的走向。

    “好像……有点样子了。”盛乱试完最后一段,长舒口气看向方自蝶,笑容灿烂。汗水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有几缕贴在皮肤上。他随手用沾着灰土的手背抹了一把额头,留下一点浅浅的印子。

    动作随意,充满不加雕琢的生命力。

    就在这时——

    “砰!”林溪那边传来闷响,接着是她懊恼的叫声:“啊!周老师!陶罐裂了!”

    郑老和吴导也遇到了问题,蹲在池边头碰头地琢磨,低声絮语像远处隐约的潮汐。

    相比之下,方自蝶和盛乱这边,顺利得近乎和谐。

    陈叙导演带着摄影师悄悄靠近,镜头无声记录。

    “看来方老师和盛乱这组,已经找到节奏了。”陈叙低声对摄影师说,脸上带着洞察的微笑。

    最终调试完成。七根悬挂物在紫藤架下构成简陋的“乐器”。

    盛乱拿起两颗石子,在手心掂了掂,看向方自蝶。眼神明亮,带着不容拒绝的坦然邀请。

    “方老师,试试合奏?最简单的旋律就好。”

    方自蝶犹豫了。合奏意味着更深层的配合,意味着在众目睽睽下,将那种难以解释、更难以否认的“默契”具象化。但周围的目光已经聚拢过来。林溪眼睛亮晶晶的,郑老和吴导也停下了讨论,含笑望来。

    他最终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两颗石子。冰凉坚硬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带来一丝清醒的镇定。

    没有乐谱,没有商量,甚至没有事先约定谁先谁后。

    盛乱起了个头,轻盈跳跃的节奏,灵巧如林间松鼠的跃动。

    方自蝶稍作停顿,那停顿是思考,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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