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莳走到他书桌前,已经贴心的为他铺好白纸,摆好笔墨,“张大人,请吧,将七年前凉州灭城一事写清楚,你的这笔账也就算还清了一半。”
张郜突然瞪着眼,他不知道女子话中的“还清了......一半”是什么意思,总归,不是好意思。
他没动,额间已经冒出了汗珠,榻上已微微有了湿意。
沈莳望了眼窗外,似乎在想什么,沉默了片刻,突然开口:“听说张大人有个私生儿子,在纪州老家同姓张的一户人家养着,你每年都会给他送一大笔银两,看来是很疼爱那个孩子。”
“张姑娘生得如此落落大方,若是......”
张郜跳动的心好似突然停了许久,喉间噎住,竟已连声音都发不出。
沈莳手指轻划过素白纸张,“张大人,写还是不写,我的耐心很有限。”
这句话不再是个问句,沈莳也已经不必再问,明晃晃的话,明晃晃的要求。
张郜额间冷汗已如水流般流进里衣内,印出片片汗渍。
他脸色带着惨白的死灰色,木然地点点头。
洛觞后退一步,示意他从软榻上起来,张郜拖着发冷的身躯颤颤巍巍移到书案前,止不住颤抖的手拿起笔,蘸满了墨,下了笔,颤抖的字迹活像虫爬一般。
几个字下去,刚要再次落笔,沈莳将那张纸一把扯了出来,“张大人还是定定心神再落笔吧,你只有一个时辰,可要想好再写。”
写废的纸在香炉里瞬间燃成了灰烬,只留一抹青烟飘散在半空中。
烛油“啪嗒啪嗒”滴落几滴黄白的泪在烛台上,张郜利落收笔,最终重重呼了口气,似是完成了一副精心准备的著作。
他在二人目光的注视下起身将那张纸递到沈莳面前,沈莳接过纸,低头正要看,却见面前这抹身影猛地向门口窜去,速度之快都已出了残影。
人在性命攸关之际,爆发的能力总是惊人的。
张郜用尽浑身之力跑至门边,抬起的手距离门栓只余两寸。
突然,膝窝处猛地传来断骨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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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痛,他闷哼一声,半跪到地上,半跪在距离门边两寸之地。
后颈衣襟被人用力拽起,而后,身子像被扔垃圾一般甩回到书案旁边,仰头栽了过去。
张郜瞪着眼,死死盯着走到门边的女子,眼中欲喷出熊熊烈火,将这女子烧的肉骨成灰。
沈莳手攥着那张白纸,看完,冷笑了一声。
驴唇不对马嘴!
张郜不傻,诛九族的通敌叛国罪和一人之死,两相该怎么抉择,他还是认得清。
她拿着纸慢慢走近,居高临下看着他,笑道:“怎么,觉得委屈?不甘?愤怒?还是恐惧?”
张郜依旧瞪着她。
沈莳蹲下身,冷声道:“死在你手上的凉州百姓比你更委屈、更不甘、更愤怒,他们又该去找谁评理?该去找谁求公道?嗯?”
张郜突然向面前女子伸出手,他的手能动,爆发之力也很强。
洛觞比他更快,一个剑鞘将他的胳膊重重拍了下去。
洛觞一直未出声,恍惚竟让人把他遗忘,可是他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