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有从医院离开后，独自来到高山。

    这里曾经是他无数次为程思虞祈福的地方。

    他站在熟悉的岩石旁，脑海中浮现出过去那些满怀希望的场景——他跪拜、祈祷，将程思虞的安危寄托在虚无缥缈的神明身上。

    可现在回想起来，这一切都成了笑话。

    神明没有回应他的祈求，程思虞最终还是离开了。

    他觉得自己可笑至极，把最重要的人交给命运去摆布。

    那些虔诚的祈祷，那些燃烧的香火，如今看来毫无意义。

    一个小和尚从山上的庙宇里走出来，走到他面前，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方施主，小和尚的师傅请您进去一趟。”

    方知有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说：“不进去了。”

    小和尚似乎早有预料，叹了口气，又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师傅让我给您带一句话。”

    方知有仍然没有说话，目光空洞地望着远方。

    小和尚继续说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世间万物，皆有定数。”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方知有：“方施主，程施主已入轮回，你应当走出来。”

    方知有终于转过头，看向小和尚。

    他的眼神依然空洞，但紧握的拳头微微发白。

    "轮回？"他声音沙哑："人都没了，还说什么轮回。"

    小和尚没有接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条："这是师傅让我交给您的。"

    方知有迟疑了一下，接过纸条。

    纸面上用毛笔写着三行字，但第一句的字体不一样，二和三下面和中间那一横像是新加上去的：

    "一愿程思虞安息

    二愿方知有放下

    三愿有缘再相逢"

    方知有的手指突然开始发抖。

    他看出了二愿和三愿是程思虞的字迹，只是原本程思虞许的是两个愿望。

    他瞬间明白了什么，抬头看向小和尚，对方只是平静地点头。

    "什么时候写的？"方知有终于开口。

    "师傅昨天下午在程施主的愿望里加的。"小和尚回答："师傅说您会来，只是不知道您愿不愿意进来。"

    方知有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寒冷冬日的夕阳余晖落在他脸上，映出眼角的湿润。

    "告诉你师傅......"他深吸一口气："谢谢。"

    小和尚微微颔首，转身往庙里走去。

    方知有站在原地，看着纸条在风中轻轻颤动。

    下山的路很长，方知有走得很慢。

    他掏出手机，发现上面有二十多个未接来电。

    方知有站在寺庙前，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

    一位年轻女游客从他身边经过，仰望着人头攒动的大殿，惊讶地说："哇！这么多人？真有这么灵吗？"

    一个五岁模样的小和尚恰好路过，他双手合十回答："这位女施主，心诚则灵哦。"

    方知有听到对话，将手机重新放回口袋。

    他望向熟悉的庙宇，心想：心诚则灵吗？

    那自己每年都有来参拜，为什么神明还是不肯成全他？死神为什么还要跟他抢人呢？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香火缭绕的寺庙。

    是他心不够诚吗？

    这么想着，他自嘲地笑了笑。

    算了，不灵就不灵吧，反正他以后都不会再来了。

    因为那个人已经不会出现在他的生命里了。

    方知有转身准备离开。

    台阶下的香客依旧络绎不绝，没有人注意到他眼中闪过的决绝。

    今世的方知有，心梦不再成，思念此无声，在这大雪纷飞的季节里永失所爱。

    他从此封心不再爱，愿有来世再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