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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玉霖叫他写乩语,却只说了一句:“怎么丑怎么来。”

    张药拿着纸,捏着笔,硬着头皮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发问:“什么道理?”

    玉霖道:“扶乩本就是请仙写字,神仙下笔自然不俗。”

    不俗,那不就是鬼画符嘛……

    “你为什么不写?”张药握笔问玉霖。

    玉霖笑了笑:“我的字,不管我怎么刻意改动,赵河明都认得出来,你不一样,你没有功底,你……。”

    “赵河明怎么那么烦。”

    “哈?”

    玉霖诧异。

    张药埋头不语,他明白,他脑子里乱想的这些东西,尽是些无聊的情绪,玉霖专注在她自己的事上,根本无暇顾及。然而须臾之后,他却听身旁的人柔声说道:“你说得对。”

    张药其实没那么讨厌赵河明,他讨厌的不过是玉霖口中阴魂不散的赵河明。

    听玉霖认可他,张药顿时开心了起来。索性趁性放飞,纵情落墨,走笔时自以为风格天成,自立一派,却又在收笔时,听玉霖笑道:“虽说不俗,但也不能写得完全辨认不出字来……。”

    张药听完,一把揉了纸张。

    玉霖忽然就止住了声音。

    灯焰笔直,灯影纹丝不动。二人沉默之间,张药几乎不敢抬头,半晌过后,才试探性地伸出一只手,重新拖过一张纸,一点点抻平。

    “我重新写。”

    他刻意咳了一声,手掌压住纸张,小声道:“你再看看。”

    “好。”

    她应声绕到了张药的身后,人影就落在他的袖边。

    “张药。”

    “说。”

    “等我闲了,我带你学我的字。”

    她不是第一次说这话,张药才不想信她。

    她就是个骗子,下了剥皮台,她在梁京城里,根本就没闲过。

    “你没这个心。我也不想学。”

    张药扼袖移灯,目光仍然垂在纸上,“你让过去,别挡着我的灯。”

    他当时就是这样,嘴比自己拳头还硬。

    如今看见,余恩身在生死一线间,却仍不吝对他的字,露出的“嫌弃”的面目时,他又有些后悔。

    余恩阅《经》过万卷,焚寺之前,古今多少抄本刻本,都是他的禅室珍藏。

    他辨得世上万千文字,独张药这一手胡写的乩语,他愣是看了半晌才识出其中的文字——山门闭后度恶鬼,菩提根下偶生因,君问苍生何受苦?寒冰雪壤暗结精。

    余恩诵出纸上文字,人群沉寂一阵之后,渐渐议论起来。

    张药人群之外,偏头同尚在与王充对峙的李寒舟对视了一眼,抬手召来一缇骑,轻道:“暗中封锁天机寺废墟,此刻但有擅入者,全部拿下。”

    余恩抬头向刘影怜:“敢问刘姑娘,所寻何物?”

    玉霖应道:“她问的,是她母亲买命财。”

    余恩向东而望。

    已为废墟的天机寺,只剩下一道牌楼和牌楼后孤立的菩提塔。

    “菩提根下偶生因,寒冰雪壤暗结精。”

    他重复了一遍,张药写乩文,刚要再度开口,却听李寒舟高喊了一声:“小心!”

    是时一道凌厉的冷光穿过人群,直朝余恩面门而来。

    第50章 回头路 文官就是矫情。

    余恩被李寒舟惊声一唤, 下意识得侧身躲避,踉跄几步扑倒于地。

    李寒舟呵道:“锦衣卫,护住此犯!”

    众缇骑应声前拥, 举刀为林, 聚人成墙, 将余恩一人谨护于人墙之下。

    刑部的一众差役后知后觉,忙将被打得半死的天机寺众僧从地上拖起来。

    “保护人犯!快!保护人犯。”

    长安右门前顿时播土扬尘,聚众如百鸟惊散。

    那道金钗白衣的人影, 顿时孤立场中。

    玉霖惶然地站在场间,手无缚鸡之力, 身无护己之技,加之她的眼神实在不好,连暗器出自何处都看不清。然而她明白, 除了余恩,她也是众矢之的,既然他方已生灭口之心, 此番若杀余恩不及, 那就会杀她。

    不能死, 得藏。

    玉霖下意识地奔向四散的人群,但只三步,又兀自顿住。

    救人一命如此之难,此间怎么能引祸无辜……

    此念心生,玉霖竟头一次,被掣肘得动弹不得, 只得对李寒舟喊道:“李千户!不要顾此失彼……”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人群之外已有人骂出得十分难听。

    “李寒舟!你这个蠢货!声东击西你看不出来吗?”

    然而终究是晚了。

    玉霖混沌的视线里,迎面逼来一道寒光, 她根本来不及挪动半寸,左肩便已连衣带皮,被削去了一块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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