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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碰着她涩痛的膝盖。押解玉霖的番役候在十步之外, 眼前的积水里只有她一个影子。她正想提裙冒雨下门阶,刚抬起脚,脚尖还未踩入雨里, 忽被身后来人一把拽住了衣袖。

    “解囚的文书尚在我手里, 你怎么去?”

    “你……”

    玉霖抿了抿唇, “先把我放开好吗?”

    背后的人声冷静平和,像一段微微大湿的裸锦。

    “看全了我的身子,你就变了吗?”

    “你在胡说什么,我变什么了……。”

    那人不等玉霖说完,便将她往身前一带,顺势捏住了玉霖的手腕, “变得不肯和我说话。”

    “我没有……”

    “没有你为什么要躲?”

    玉霖一怔,大雨离她不过一步之遥,潮湿冰冷的雨气一阵一阵扑向她的面门。

    地上雨坑如深渊, 她纤细的手臂如同一根单弦,摇摇欲坠地勾连着身后的一道崖壁。

    张药问她为什么要躲,可她能躲到哪里去?

    那个从来不敢主动触碰她的张药,今日当堂褪衣裸身之后,就像卸掉了一副常年披挂在身的无形枷锁,他不再绑缚手脚,也不再自封口舌,面对玉霖前所未有地自在从容。他没有秘密了,于是他变得和玉霖一样,什么都敢做,什么都敢说了。

    只不过玉霖胸中有一腔愤懑,而张药心里有一段从死灰里燃起来的情。

    “白衣是你让我穿的,也是你让我的脱的。”

    玉霖猛地回过头,张药一手握伞,一手拉着玉霖的手臂,静立在最高的门阶上,目光冷冽地看着玉霖。

    满城雨声里,玉霖几乎能听到他骨骼之间细碎的龃龉声,如火焚柴,噼啪作响。

    “你不想认了吗?”

    玉霖抿了抿唇,“你一点都不难过吗?”

    张药没有回答,他朝下跨了两阶,将手中的伞递至玉霖手中,而后顺势捞起她的膝弯,将玉霖横抱入怀,随即一刻不停留,径直走入了雨中。

    玉霖忙将伞撑开,遮至二人头顶。

    她抬起头,眼前是张药分明的下颚。

    玉霖一手撑伞,一手下意识地拽住了张药的衣袖,张药侧头看了一自己的肩膀,却并没有提醒玉霖她的失态。

    “我没觉得难过。”

    张药抱着玉霖行在雨中,革靴踩水,啪嗒作响。

    “反而心里很轻松,自从我背上有了这两个字,除了张悯和许颂年,我没有让任何人看过,我觉得这既是在羞辱我,也是在羞辱我死去的父母,可今日,它在三司堂上帮我回答了一个我至今不能亲自回答的问题:我受主人令杀人,奉天子命灭口。它会写入明日的邸报,最后人尽皆知。挺好的……”

    说至此处,他似乎笑了笑,“原来我也,早就恨透了私刑。”

    张药站住脚步,继而垂下眼来。

    “天下司法官无数,可只有你,给了我一次被公正审判的机会。玉霖。”

    “嗯……”

    “我当伏法去死,但我又想和你在一起。”

    这句话刺痛了玉霖,她的身子在张药怀中猛得一僵。

    头顶的声音再度传来,是那一句她说过很多次的“生儿育女建祠堂。”只不过,他否定了这句话,转而问她:“不生儿不育女,也不建祠堂,可以跟你在一起吗?”

    玉霖缓缓地移开伞,至此她终于能看见张药的脸。

    白衫微湿,衬得他皮肤干净,眉目清正。

    有什么道理,拒绝一个好看的男人,有什么理由,不要一颗澄净的心?

    玉霖闭上眼睛,雨水打在伞面上,那声音封住了万籁,玉霖只能听到她自己的呼吸声。

    “可以。”

    她说完吸了吸鼻子,睁眼望着张药,又重复了一遍,“可以。”

    她自以为张药性子再冷静,听完这两个字也总会错愕,或者至少垂眼撇头,让她品尝一回男人的踟蹰。谁想他竟然平静地说了一声:“好。”而后扫了一眼他自己的肩膀,对玉霖道:“那你不要再把我的袖子拽那么紧了,我的肩膀要露出来了。”

    张、玉二人远行于雨中,与跟随解囚的狱卒一道,渐隐于夜幕间。

    大理寺门前亮起两排灯笼,赵河明独自撑伞,撩起袍衫跨过了正门。

    雨夜中传来一阵伶仃的马蹄声,一辆马车缓缓行来,在赵河明面前停了下来。

    车帘打起,车内伸来一只手,江惠云发髻高挽,面色微微有些疲倦。

    “回家。”

    赵河明伞下抬头,却没有伸手。

    “是你帮了小浮?”

    江惠云将手臂枕在膝上,并未收回,低头望着赵河明道:“对,韩渐是我收留的。也是我帮他和小浮通信,宋饮冰也是我听小浮的意思,刻意遣来你身边的。”

    赵河明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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