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者,别为了外人伤了长辈的心呐,此前小姐和侯爷之间怕是有什么误会,您若是不回去查清,小姐九泉之下也难安啊!”
这番话说得恨不能潸然泪下,听得凌鸦都垂首掩面。
倒不是触动,是怕露出破绽。
这番话若是旁人听了,怕是就要满心痛斥己身,立马断了这小情小爱,转而追寻查清这所谓“误会”。
任洵却沉默片刻,在钟司文渲染得更加激昂,奔至家国天下时,不防开口。
“我答应离开,但不是现在。”
“这……”钟司文犹豫。
“我想将母亲也带回去。”任洵抬首看向二人,虽话中用词有可商量的意思,出口的语调却不容置喙。
还是那间破竹屋。男子坐在一侧,身影挺直,绷紧的脊背如松,椅背与后腰始终隔着一拳之距,端坐在此便自然而来带来一股压迫感,恍若在他面前他们是一直站着般。
“这、这是当然。”钟司文嘴角笑容僵硬了一瞬,又极快道,“迟个一两日也不碍事!”
“几日,怕是不够。”
沉默间,任洵手挪放在膝上,眸光上抬,所附凌厉,“若你们真是侯府之人,当多少知晓些我母亲的性子。”
“她葬在山林我也不知具体在何处,从前皆是在山下祭拜,如今要走不知几时能回。此番回去既然与她有关,若将她一人留在此,我于心难安。”
“还是说,你们只是为我一人来的?”
这话中锐利,叫钟司文心底一跳,此前与他们虚与委蛇,原来是早就怀疑了。
此刻就差一步,他面上不显,立马驳道,“怎会!”
“自是要一并接回去的,在哪座山头,就近寻个吉日才好。”
“东边那座。”任洵随口。
面前一个老狐狸一个冷木头,此前派老吴去云陵县看着这二人,也是叫劳烦他联系人脉探查下这二人口中几分实情。
老吴是个伤兵,他在山里救回来的,那之后在柳河镇落脚开了家木匠铺,他教他木工,他唤他师傅,比起所谓的血脉亲人,他更相信相识多年的情谊。
而母亲早就随波东去,化作一江水,他们找不到的。
顺势与穗娘划清界限,趁此机会离开,以免往后牵连到她。
在禾记那日,他察觉到那道视线,也是故意为之。她需要他的时候,他不在身边,她寻求旁人帮助无可厚非。不和他们正面冲突,也是对的,一纸和离书签了也不能代表什么,对他来说也一样。
将余下的一纸和离书叠起来贴身放好。
“找到后我同你们回去。”
钟司文本还犹豫。
可小姐是什么性子?说断绝关系便至今不给府中去只言片语,若是将她儿子也被逼迫狠了,那不坏事了……他倒时候若铁了心要藏,可难办。
不如先和缓着应下,后续与京中通信,若有变可即可派人来拿就是。
找个尸身,用得了多久,怕援手还未来就可启程了。
双方各怀心思,结束了一场谈话。
任洵到家时,外头夜色已深。
朦胧的灯光透过窗,笼着一道倩影,依稀传来拨算盘的脆声。
灶房里余灰烧尽了,灶上水还温着。
在庭院里水缸旁冲道凉,再端着盆来里头舀些热水,取了巾布丢进来打湿再细致地擦洗一遍。
秋日夜里风凉,他却浑不觉得,袒着上半身揉着干帕子随意蹭几遍发间水气,就弯腰去拉绳去将用了的水打满。
禾穗一出来,就瞧见这幅热火朝天、令人血脉喷张的场面。
刚泡了脚,趿拉着鞋,被冷风一滚,方才附上来的热意就被瞬间削去,她连忙将水倒了。
“外头凉,快穿好衣裳进来罢。”
留了门,将灯端到床边柜上放好禾穗就连忙爬上床。
身体底子差了些,天气稍微凉些就手脚冰凉,索性这几任洵不在,被子里备了汤婆子暖着。
高大身影自虚掩的门进来,斜落的影子折过屏风。
又是禾穗也是对他这体质好奇的很,分明光膀子在外头碰冷水,可看去却身上泛着热气,衣衫也只虚虚拢着。
浑然一个行走的火炉子。
一连几日,两人之间氛围的波动禾穗有所察觉,如今见人掀开被子上来,也忍着没像往日将手脚贴俱过去,直往里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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