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只开了四盏嵌入式小射灯,暖黄的光线从头顶撒下,像一层暮阳笼罩着桌椅。
柔和暗淡的光晕洒在周景然脸上,将他眼底的疲惫与烦闷衬得愈发清晰。他没等任野枳回应,便自顾自拉开餐椅坐下。
周景然独自灌了一口又一口的酒,动作间颓然、放纵。
许是自己喝着不尽兴,他伸手从橱柜里拿出一个玻璃酒杯,倒了小半杯酒,推到对面的任野枳面前。
任野枳托着下巴,静静瞧着他这一系列的动作,眼神里带着些探究,没去碰那杯酒。
“你怎么了?”女孩终于开口,语气中有淡淡的疑惑。
周景然极少表现出这副苦大仇深的模样,想来是遇到了真正棘手的难题。
辛辣的酒水划过喉咙,周景然深深地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难以言喻的复杂:“我父亲要再娶了。”
这番惊天八卦却没让任野枳的神情有丝毫变化。在她看来,这实在算不得什么值得如此烦闷的大事。
或许是因为她与自己的父亲任昆感情淡薄,从小到大,她早已习惯了彼此疏离的相处模式,自然无法共情周景然的情绪。
女孩沉默了片刻,端起面前的酒杯,小口抿着,没发表任何看法。
周景然好似只想寻个倾听者,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曾经以为,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
他的声音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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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在回忆与自己毫不相关的、那个遥远的梦境。
“我有显赫的家世,从出生起就注定一辈子衣食无忧。我还有恩爱的父母,他们的感情好到一度让我相信了这种门第是真的存在真爱……但从我妈去世起,一切都变了。”
提及至此,他苦涩道:“我爸放弃争夺家主之位,抛下刚满八岁的我,一个人去了边境。你能想象到在周家,一个八岁的小孩没有父母的庇佑,活得有多惨吗?”
周景然微微红了眼眶,但在暗光的掩护下并不那么明显。他抬手揉了揉眼睛,像是在掩饰什么,又像是单纯的疲惫。
对于这方面,任野枳确实目睹过。
在她十二岁时曾和任昆一起去周家参加晚宴,周景然和她同年生,当时也是十二岁。
晚宴上,周家家主周庾的儿子周翊宸是众星捧月的“大少爷”,却独独不见真正的大少爷周景然的身影。
任野枳因为不喜这种虚与委蛇的社交场合,躲开人群寻了个清闲的地方,准备苟到晚宴结束再出来。
冷月沉沉,天光阴暗。
小小的任野枳躲在花园草丛中百无聊赖地玩着消消乐。
突然,身后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伴随着压抑的痛哼声。
她警觉地看向声源处,只见一个瘦小的身影从灌木丛中狼狈地跑出。
周景然紧紧捂着左臂,那里已是一片血肉模糊。
如此血腥的场面,足以吓得寻常小孩嚎啕大哭,任野枳却没什么反应。她平静地打量了周景然两眼,确定这男孩没什么威胁性,便收回目光,重新玩起消消乐。
“你……你是谁?”周景然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带着孩童特有的稚嫩,小脸上满是警惕。
任野枳懒得理会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