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的魂魄彻底消散,身体给另一个人度过余生,听起来简直惨到没边。
但这副躯壳给林雪苏,总比给朱志远好。
他们本来就打算复活林雪苏的。
一切只是稍微偏离,最后总会落到正轨上。就像人活一生,和命运抗衡挣扎,最后总是要死的。
“你可能无法理解,但我是爱着他的。”
“爱?”
他真的越来越无法理解这个词了。本来就不理解。
“无所谓。随便你吧。”
就这样吧。
“很好。我现在离开这里,回到车上取那老道说的东西,你既然接受了这个结果,就好好待在这,等我回来,继续仪式。”
*
薛宣仁离开了。
雪溯被关在火笼里,笼身的烈焰仍在烧灼着他,身上时冷时热,时而疼痛不堪,时而又麻木得觉得所有□□的疼痛都不过是幻痛,只有心上的痛,才叫鬼也难以忍受。
他不由回想起一些事。
还是人类时候的事。
他也有一些幸福的回忆的,不尽然全是坏事。
那个时候他还很小,眼睛还是正常的。和父母出门玩,被妈妈抱在怀里,被爸爸举过头顶,和邻居的小孩比赛谁跑得快,被不认识的女孩塞糖果,还是拿着满分的成绩单,讨要一个摸头……
很短暂。
病情迅速恶化,不得不做手术,后遗症的概率明明很低,医生也再三保证,一般人都不会有事。
可还是落到了他头上。
一天早上起床,他发现自己两边的眼睛变得不一样大。
这吓坏了当时还是小孩子的他。他不敢告诉爸爸妈妈,怕他们担心。以为睡一觉起来就会好,可睡了好几觉后,却越来越严重。
他的半张脸,变得无法摆出任何表情,明明想笑一笑,却像哭一样难看。
那半张脸上的眼睛,在某一天清晨睁开眼后,彻底变成淡蓝色的。
怪物。
和他比赛跑步的邻居小孩,指着他,说,怪物。
塞过糖果的小女孩拉着大人的衣袖,妈妈你快看,僵尸!
他讨厌这些称呼,可后来才知道,这居然已经算是温柔的称谓了。
比之更过分的事,都在等待他。
“你妈妈是知道你有病还把你生下来吗?”
“别和他对上目光,会倒大霉的!”
“为什么要让这种小孩和我们家闺女一个班,会吓到她!怎么不送去特殊学校啊——”
“好恶心。”
……
即使装作再不在意的样子,他也会难过。
最伤心的一次,他真的去质问妈妈。
妈妈向他道歉,哭着抱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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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他内心的愤怒和伤心渐渐平复下来,很快想明白一个道理。
这不是他的错。
也不是妈妈的错。
如果他是一个正常人,他的身边出现了一个眼睛奇怪的孩子,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取笑他。
是那些人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