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托不是一个广义上的好人。

    即便更换了性别，变得感性温柔，她也从未改变过本性。

    那双幽蓝色的眼眸深处，始终沉淀着某种冰冷的东西——那是属于天命的“主教”，属于「篡变天」之主，属于一个从无数阴谋与算计中走出来的、真正凉薄之人的底色。

    但！

    也正因她从未改变过本性，所以在听到那句“早就忘了”后，才会显得如此动容。

    究竟是什么样的生灵，才会在面对如此残酷的现实后，仍能保持着最初的那份理想，从未动摇过哪怕一丝一毫呢？

    难道只是为了祂的家人和爱人吗？

    不见得吧！

    说实话，以周牧此刻的力量，还有那超模的“裁定模式”，当真做不到保全祂在意的人吗？

    想要护住几个人，应该很简单吧？

    奥托眼眸沉了下去。

    祂或许……

    只是不想放弃寰宇那些鲜活的生命罢了。

    那些在弹幕里为爱莉希雅祈福的普通人，那些在星海中挣扎求存的文明，那些在「墟界」中沉沦却仍保持着本心的灵魂——

    祂一个都不想放弃。

    不是为了什么宏大的理想，不是为了什么崇高的道义，只是单纯地……不想放弃。

    对此，奥托无话可说，也无法劝说周牧放弃理念。

    她只能叹息着，在心底给出自己的祝福：

    「神主……保重！」

    那声音明显怔愣了一瞬，似是很意外。

    但随即，便再次传来温和的声音：

    “谢谢。”

    下一秒，自时空之外的视线缓缓抽离，那种被窥探的感觉也在奥托的感知中渐渐消失。

    她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星宝、丹恒，扫过爱莉希雅、伊甸，扫过墟界众人，最终再次垂下眼眸。

    她其实很想问一问，这些生灵凭什么值得周牧做出如此牺牲。

    那些在弹幕里争吵的凡人，那些在诸界中挣扎的蝼蚁，那些甚至不知道周牧存在的生命——他们凭什么？

    但一想到卡莲和自己的过去，她又觉得这个问题毫无意义。

    当年在天命时，她也曾这样问过自己：那些被自己牺牲的人，那些被自己利用的人，那些在自己的计划中化为灰烬的人——他们凭什么？

    后来她明白了。

    没有什么凭什么。

    无论你是善良还是邪恶，是强大还是弱小，对周牧来说没有区别。

    拯救你，与你无关。

    奥托轻叹一声，声音带上了些许叹服：

    “神王……”

    顿了顿。

    “名副其实。”

    ——

    与此同时。

    远处的爱莉希雅也完成了“科普”，开始向众人转述自己的计划：

    “我的「加冕」之路，已在不知不觉间完成了前置。”

    她笑靥如花，声音依旧如同旋律，轻快悦耳：

    “现在……也到了该说再见的时候了??~”

    “再见？”星宝听到这话明显一怔，不解道，“什么再见？不应该是升级吗？”

    她不太理解爱莉希雅为什么要用“再见”这个词——加冕就是加冕，升级就是升级，说什么再见？

    其余众人也纷纷面露不解之色：

    “「希望」冕下何意？贫僧愚钝，还请明示！”

    弥勒双手合十，圆润的脸上满是凝重。

    “莫不是这「加冕」过程有什么玄机？”

    镇元子抚须沉吟，眉头皱得死紧。

    “若有不妥，还请阁下明示，景元定当竭力相助，「三生之力」亦可一并奉上。”

    景元向前一步，语气诚恳。

    他心口的「未竟王」也在微微跳动，像是在回应主人的决心。

    “将军所言有理，若是有什么问题，切莫隐瞒，我等定当竭尽全力协助！”

    符玄紧随其后，那截露在短靴和裤腿之间的丝质袜口微微晃动，但她浑然不觉，只是满脸焦急地看着爱莉希雅。

    其余众人也是你一言我一语，语境中满是对爱莉希雅的关心。

    但。

    爱莉希雅却只是轻笑了一声。

    她将手里的小家伙抱到自己头顶，随后牵着伊甸转过身，看向了凝滞的「绝望之海」。

    那片海，曾经翻涌着诸天万界所有的绝望，此刻却安静得像一面镜子。

    “谢谢大家的关心啦~”

    她的声音依旧轻快，却带着某种让人心头发紧的东西：

    “不过……这一次应该没有人能帮到人家啦~”

    她留给众人一个背影。

    纤细单薄，却站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