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厅外那惊鸿一瞥的对视，像鞋里藏着的一粒石子，提醒她迈出的每一步都要格外注意。

    她刻意不去想李志远那双写满窘迫的眼睛，也不去深思那“云端”与“泥土”并置的残酷意味。

    她只是更加用力地，将自己往周子敬所在的那个方向拽去，仿佛只要跑得够快，就能将身后那个平凡的世界彻底甩脱。

    在她这份固执的坚持下，周子敬的态度似乎真的发生了一些微妙的松动。

    这种松动并非热烈的追求或明确的表态，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垂询和偶尔随意的分享。

    他开始会在一些平常的时段，发来一些简短的消息。

    有时是清晨，一张晨跑时拍的校园一角，附言：“今天天气不错。”

    有时是深夜，一张满是外文注释的书页照片，问一句：“睡了？”

    甚至有一次，他转发了一条关于某个冷门艺术展的推送，什么也没说。

    每一条这样的信息，姜丽娜都会反复揣摩那几个字的语气，放大那张照片的每一个细节，试图从中解读出更深层的含义。

    他是在和她分享他的生活吗？他开始在意她的存在了吗？

    这种若即若离的靠近让她不得不耗费大量心神，她回复每一条信息都字斟句酌，既要表现出适当的欣喜和回应，又不能显得过于急切和谄媚。

    她像是在走一根极细的钢丝，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慎便前功尽弃。

    “天气是很好，周同学也起得很早呢。”——要带点俏皮，但不能轻浮。

    “还没，在看明天要交的报告，周同学还在用功？”——要展现自己也在努力，是同道中人。

    “这个展览看起来很有意思，谢谢分享。”——要表达欣赏，认同他的品味。

    她的心情随着手机提示音的响起而雀跃，又随着等待回复的间隙而焦灼。

    她感觉自己漫长而卑微的等待，似乎真的快要见到一丝曙光了，希望像一簇微弱但坚韧的火苗，在胸腔里明明灭灭地燃烧着，烘得她脸颊发烫，眼眸发亮。

    这种期盼的光彩是掩饰不住的，在食堂吃饭时，她会时不时看一眼手机，走在路上嘴角会不自觉地带上一丝笑意。

    连张晓雯都看出了端倪，挤着她问：“丽娜，最近有什么好事啊？气色这么好，是不是和周子敬有进展了？”

    姜丽娜只是含糊地应着，心里却像含着一块蜜，慢慢地融化开甜意。

    她不敢宣之于口，怕期望越高摔得越重，但这种隐秘的仿佛美梦即将成真的喜悦，让她整个人都轻盈起来。

    然而，这份轻盈落在另一个人眼里却重逾千斤。

    一次下课后，姜丽娜正低头看着手机上周子敬发来的一张落日照片，他什么文字都没配，但她自动理解为他在与她分享这一刻的黄昏，脸上不自觉露出柔软的笑意。

    一抬头，便看见李志远站在教室后门不远处，正静静地看着她。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关切，有了然，还有一种无法言说的黯然。

    他手里似乎拿着什么资料，像是正要找她，却又在她抬头的瞬间仓促移开了视线，低下头转身默默走开了。

    那背影有种认命般的落寞，姜丽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心里那点甜意仿佛掺进了沙子，变得有些硌人。

    李志远的眼神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她此刻沉浸在虚幻幸福中的可笑，也提醒着她，这份喜悦来自另一个人随时可以收回的垂怜。

    但这警醒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便被一种更强烈的想要捍卫这来之不易“进展”的决心所取代。

    她不能心软，不能停止，李志远给不了她想要的，他的世界只会拖累她奔向云端的脚步。

    她迅速将那张落日照片保存下来，设置为与周子敬聊天对话框的背景，用这种仪式感来加固自己的选择。

    只是，夜深人静时，那点不确定又会如同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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