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晏澄就忍不住觉得这人是弱智：“我要是知道我忘了什么，那还能叫忘？”

    他脑子里的记忆有些混乱，但依稀记得这人几年前入伍去了，应该是今年才回来……他们以前好像还有过一段玩笑似的关系，但今天再度见面，晏澄发现自己内心平静无波，倒是看见盛斯洋身旁的青年时，心里泛起了一阵古怪又酸涩的涟漪。

    真的感觉在哪儿见过。

    他如此想着，面上便扬起一个笑：“你好眼熟，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

    这是……老天爷看原剧情推不下去了，直接给主角受来一个恢复出厂设置？

    谢钧瑜还没来得及搭话，就被一双手不由分说地往盛斯洋身边带。

    “我弟弟，刚回来没几天你就出车祸了，只打过几次照面，你不记得正常。”盛斯洋扬起一个模式化的社交假笑：“我和他出去散散心，不多聊，先走一步。”

    还是不是在哪儿见过，真是有病，晏澄以为自己在演贾宝玉吗？他听得心里有股无名火，拉着谢钧瑜就走，唯一让他心下稍感安慰的，就是小瑜没有甩开他的手。

    他退避三舍，晏澄却不依不饶地追上来，好似完全没感受他的不欢迎：“你弟弟？你没说过你还有个弟弟。”

    一面和盛斯洋说，一面眼神却始终落在谢钧瑜身上，目光中尽是好奇：“你好，我是你哥的朋友。我叫晏澄，你叫什么名字？”

    谢钧瑜装了半天哑巴，这会儿都想着要不要打个手语糊弄过去了，盛斯洋挺身而出，低头对着弟弟谆谆教导：“以后在外面，有陌生人和你搭话都不要理，谁知道怀的什么心思。”

    晏澄奇道：“盛斯洋，我没哪里得罪你吧？”

    盛斯洋目不斜视，冷冰冰回道：“没有。”

    说完，电梯也正好开门。

    直到电梯合上，彻底将晏澄隔绝在外，两人寂静了一会儿，盛斯洋用一种由衷感到纳闷的语气发问：“他是不是撞坏脑子了？”

    这个“他”是谁，不言自明。

    谢钧瑜没忍住，勾了勾唇，好心纠正：“背后说人坏话不好的，晏总不是说了吗，脑震荡，应该不算特别坏。”

    两个人都损，他是明着损，小瑜是暗着损。

    盛斯洋听明白了谢钧瑜的态度，刚安了一半的心旋即又提起来，眉头拧着：“不行，要不我们还是办个转院吧。把你和他放一块儿，我不放心。”

    “为什么？”电梯门锃光瓦亮，足以看清身旁人的表情，谢钧瑜不解：“他不记得我，我们又没可能旧情复燃。”

    有时候盛斯洋真的怀疑谢钧瑜是不是知道什么，不然怎么话里话外都有在影射自己上辈子的意思。

    可每一次对方的表情都那么无辜。

    “……我怕他突然想起来，半夜敲你门。”支支吾吾半天，盛斯洋扯了个不太像话的理由。

    要是半夜睡得正香的时候忽然听见外面有人正急促敲门，那确实是蛮惊魂的。谢钧瑜设想了一下那样的场景，凭良心说道：“我觉得，晏澄他，应该干不出来这种事吧？”

    以他对原剧情和这五年来对晏澄的了解，对方其实很好面子，不然不会连捉奸都只敢打一个克制的电话，门都不敢敲一声。

    盛斯洋没吭声。

    直到电梯到了一楼，外面的阳光照进来，耀眼到可以看见空中漂扬的浮尘，他才堪堪拽住了谢钧瑜的衣角。

    盛斯洋下颚发紧，显出几分冷硬的色彩，可时不时的颤抖却出卖了主人惶恐不安的内心：“小瑜，别和他太接近。”

    别和他在一起，别回到他身边。

    谢钧瑜下意识就想问为什么。

    虽然他明知道原因。

    就连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对盛斯洋总是掺着点本能的恶意，或许是因为对方是主角攻，又或许是原剧情里两人是情敌，如果不是因为盛斯洋，他也不至于剑走偏锋……总之，两个人在一块儿的时候，他就总想踩着对方的底线来，非要把人逼到绝路上不可。

    盛斯洋落后他半步，谢钧瑜回望时，看见前者微微低着头，就只捏着那一小片布料，高高大大却在此刻好像很想尽力把自己蜷缩起来似的。

    他看得微妙，心想，这是在卖可怜吗？

    之前盛斯洋不是这样的，在他面前总是会竭力维持一个兄长的形象，会接送他，叮嘱他记得吃早餐，就算被欺负了也不喊疼不喊苦，由着他对自己露出獠牙，显得很包容似的。

    谢钧瑜当了十八年的哥哥，头一回给人当弟弟，难免有些不适应，表面上能克制地装乖，心里却总忍不住想跟人对着干。

    但现在……

    盛斯洋在和自己卖可怜哎。

    意识到这一点，连刚才因撞见晏澄而紧绷的神经都松快了不少。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到底还是比较吃这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