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答应得太快出人意料，晏澄的母亲定定看了他片刻，那眼神里有试探端详，也蕴含危险，依旧让人有被猛兽盯上的凛冽，谢钧瑜丝毫不露怯意，镇定回望。

    “你不多问？”

    “没什么好问的，无论如何，您总会为您的孩子考虑。”

    对方这才微微弯了弯唇角：“够干脆，我现在相信是你提的离婚了。”

    她低头吹气，拂走了茶碗里的茶沫：“有要去的地方吗？”

    谢钧瑜这时候也不客气，报了个地址。

    晏女士下指示：“司机，送送他。”

    一路无话，直到周遭的景物从陌生变为熟悉，谢钧瑜打量窗外，静静说道：“谢谢您。”

    晏澄的母亲轻笑：“你很厉害，他玩不过你。”

    明明在进行交流，可谁也没有看向对方。

    加长林肯越开越远，最终拐弯消失不见，谢钧瑜站在原地目送，心里的防备卸下，给盛斯洋发了条消息：我到家楼下了。

    没有秒回，估计是在开会。

    如果能这么轻易从他的必经之路上堵他，想必自己的行踪在对方眼里几乎等于透明，只要想查就没有查不到的，说不定晏澄的母亲早就知道她儿子的婚姻破裂起源于自己出轨在先。

    但在车上，对方从始至终都没提这回事。

    给自己留面子，还是给晏澄留面子？谢钧瑜回忆原剧情里提及过的晏澄母亲形象，心道这可不像是会给别人留面子的人，没准对方一直是个知情人，之所以隐而不发，就是为了给她儿子找罪受，让孩子吃够苦头，证明她才是对的那个。

    仔细想想未免太控制狂了，和对方家里的长辈比起来，晏澄先前在他身上使的那点小手段简直像过家家。

    谢钧瑜好心肠地替前夫默哀半刻。

    回到盛斯洋的房子，刚进门，对方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声音中带着些许疲惫，同他说话时仍旧保持着一以贯之的耐心与温和。

    “小瑜。”

    信号问题，听筒传出的声音起初有些沙沙作响，惹得谢钧瑜耳边一痒，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对方絮絮说着：“刚刚遇到了一点小麻烦，没来得及看你消息，现在到家了吗？”

    “刚到，你就打电话来了。”谢钧瑜抬头，笑得一派轻松，朝监控轻巧地挥了挥手：“是在看监控吗，哥？”

    盛斯洋呼吸一窒，熟悉的揪心感再次袭上心头。

    天地皆静，只剩下呼吸声。

    只有谢钧瑜的呼吸声，均匀，且平静。

    盛斯洋听了一会儿，忽然意识到对方的沉默是在等自己说话。

    “只是、只是想看一眼，刚好……”他解释得滞涩，心有惴惴，又不方便把情思直白地表露出来，便没能说下去。

    看见小瑜消息的时候，离对方发出来已经过了三四分钟，计算时间，也差不多该到家门口了，打开监控果然能看见对方。

    这样会不会让小瑜觉得不自由？会不会觉得他控制欲太强？对方讨厌这样……可是他也只是想缓解一下思念。

    过去独自一人在家该干吗就干吗，昨晚却做什么都神思不属。小瑜不过是在这里小住了几日，但他已经记不起来没有对方时，自己是如何一个人生活的了。

    苦苦忍耐了一夜没去打扰，偏生在最后一刻触犯到了对方，功亏一篑，愚蠢地步了俄耳甫斯的后尘。

    接下来等着他的会是什么？好不容易缓和下的关系又要一朝回到解放前了吗？

    盛斯洋捻了捻指尖，有些汗津津的感觉，不是锻炼后的热气腾腾，而是陷于惶恐中的冷汗。

    人在惊悸中，时间都过得格外慢，桌上时钟的秒针一格格走，咔咔的声音像是在演惊悚片。

    为什么对方不说话？

    “小瑜，我……”道歉的语句在脑海中翻涌，他终于受不了迟迟落不下来的铡刀，鼓足了勇气开口。

    只是很快就被打断。

    谢钧瑜对盛斯洋在这短短几秒间思绪如何千回百转毫不知情：“拍了张照发你了，想见我就直说嘛，我还没那么小气。”

    盛斯洋怔怔听着，依言去看两人的聊天框，对方果然发来一张照片，像是一时兴起的随手自拍，坐在客厅的沙发里，这个角度的光线刚好勾勒出对方利落的下颌线。谢钧瑜的表情没有大的起伏，眼梢眉间带着些懒洋洋的松散，睫毛密而长，藏在其中的眼神却沉静，漫不经心却又让人有一种被看透的错觉。

    照片是由人凝视的，现在却颠倒了主动与被动的关系，被凝视的人成了自己。

    一瞬间像是有电流漫过脊背，别说身体，就连心神都酥了一半。

    手比脑子快，把照片保存到本地，盛斯洋口干舌燥地想，回家。

    他要回家，要回去小瑜身边，跪倒在对方跟前……什么都不贪图，就只求这一眼的垂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