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愣，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突然提起一个彼此都刻意遗忘的人。

    可眼前人仍然专注于消灭手头的食物，对他一个眼神都欠奉。

    “找过，他有些东西记不起来，来问过我。”纵使不愿说起这些，盛斯洋到底还是了解谢钧瑜，知道对方不喜欢被瞒着，很囫囵地说了个大概后便迫不及待转移了话题：“你的返校手续办好了，下周就可以……”

    谢钧瑜没接茬：“问了些什么，问到我了吗？”

    强迫自己演出来的雀跃语气戛然而止，盛斯洋咽下一口唾液，不让自己的慌乱太过明显：“为什么突然想问这个？小瑜，你们不会再有什么牵扯纠葛了，你说过的，不想再和他有联系，对不对？”

    说话要算话，但谢钧瑜如果真要出尔反尔，对晏澄来了兴趣……

    他心下一沉，眸色都深了几分。

    “所以才好奇哥你是怎么说的啊，”谢钧瑜眨眨眼，“万一哪天不小心碰见了，提前串个口供，也好有说辞。”

    盛斯洋下颌紧绷，对这样的假设充满抗拒：“不会碰见。”

    “能百分之百保证？”

    谁也说不准百分百，城市说大很大，说小也小，没什么东西是绝对的。

    于是哑然。

    眼见这人已经快被自己逼成一张蓄势待发的弓了，谢钧瑜叹了口气：“行，我随便问的，不想说算了。”

    他退一步，不知道给对方传递了什么错误讯息，这会儿倒是肯说了，只是情绪听上去格外沉重。

    “我、我说了你是我弟弟，叫他不要异想天开，就这样。”盛斯洋撇过脸，双手已经攥成了拳头：“小瑜，忘了他好吗？”

    这么简单，早说不就完了？谢钧瑜有些无语。

    要不是被晏澄母亲找上门，他也不会特意在盛斯洋面前提这一茬，说完才发现对方反应居然这么大。

    他想起当日在医院，盛斯洋也是这般略微狼狈地恳求他不要和晏澄太过接近。

    当时自己怎么回应的来着？

    “好，我答应你。”

    *

    晏女士的预防针打得很寂寞，直到谢钧瑜回到学校，晏澄也没找上门来过。

    熟悉的地方，熟悉的白大褂以及试管试剂。踏入实验室的那一刻，亲切的感觉涌上心头，谢钧瑜和同门们挨个打完招呼，心情是难得的阳光明媚。

    上次这么高兴，还要追溯到晏澄松口同意离婚那会儿。人心复杂，世事无常，有太多事情超出自己的预计，他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还是做实验写论文来得纯粹。

    导师上午没来，手头也没活，谢钧瑜找了两篇SCI一区的论文认真研读，正是入神的时候，有人悄悄坐到了他身边，肩膀挤着肩膀，像小学生一样挨在一起。

    许闻逸笑嘻嘻把咖啡推到他手边：“早啊钧瑜，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喏，这杯是给你带的。”在场同门人手一杯，都在开玩笑似地说“谢谢许少”。

    才几天没见，装蒜。他们的聊天框就没停过，许闻逸被拉黑的时日太久，现在急于把之前空缺的日子都补回来，做什么都要先给他报备一句，尤其喜欢没话找话，昨晚还发了一堆装可爱表情包问他今天来不来实验室。

    修长好看的手指拿起又放下，谢钧瑜看了看这杯咖啡，又端详似地看着许闻逸的脸，挑眉道：“好久不见，多谢，许少有心了。”

    声音压这么低做什么，看他看得这么认真做什么，长得那么好看做什么。许闻逸优游从容的姿态逐渐坐得端正，耳根渐渐红了，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嗯……不客气。”

    不禁逗。

    谢钧瑜心里觉得有趣，叼着吸管啜饮一口，把人打发走：“去忙你的吧。”

    后者被对方离得极近的五官和声音冲击到，还沉浸在方才心神一颤的余韵中，结果下一秒此人就抽身而出，把他推走，实在是相当恶劣。有旁人在侧，他也不好说些什么，只能毫无杀伤力地瞪一眼对方，锋利的眉眼因此圆润不少。

    就喜欢对自己这样。

    被逗的次数多了，许闻逸早就没了脾气，认命自己这么要被谢钧瑜吃定一辈子。磨磨蹭蹭回到自己的工位，埋头装作要认真干活的模样，其实他一门心思全放在了谢钧瑜身上——

    瞥一眼，再瞥一眼。

    看见谢钧瑜朝他扬起了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

    ……真奇怪，怎么被发现的？他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紧急撤回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