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斯洋承认自己的笑是强迫自己挤出来的。

    他的心情跌到了谷底，沉重得像是刚从沼泽地里爬出来，根本调动不了面部肌肉给谢钧瑜一个积极的反馈。

    后槽牙都要咬碎了，才勉强让自己看上去温和点，像是一个真正的，会单纯为弟弟高兴的兄长。

    可小瑜的敏锐如同一把刀，很快就把这样虚幻的表象打破。

    盛斯洋颓唐地闭了闭眼。

    “我是真的……你想做什么都可以的，小瑜。”

    包括离他远去，包括与别人谈恋爱，包括……心里再没有他的一席之地，将他们之间的事忘得干干净净，把他抛弃，让他余生都陷在弟弟消失，遍寻不到的噩梦中。

    谢钧瑜早就和他说过要离开，这一遭迟早会发生，尽管是突然了点，但也并不算突兀，他早有心理准备。

    他不会真的那么被动，他依然可以适时出现在小瑜身边，以兄长的名义。

    不，在一个全是陌生人的地方，反而不必拘泥在一个身份里。

    盛斯洋的声音有些哑：“要把你派到哪儿去？”

    谢钧瑜报了一个地名。

    中西部，对于他们来说确实够偏，又是一个大众普遍认知里条件不好的地方。

    “怎么愿意去那儿，”盛斯洋泛起一个苦笑，“到时候会很辛苦的。”

    谢钧瑜认真道：“我不怕辛苦。”

    他要自由，要新生活，摆脱原剧情和这些小说人物，辛苦是其中最不足为道的缺点。

    盛斯洋眼中情绪复杂难辨，一瞬不瞬地望着谢钧瑜。

    他没再说什么多余的话，小指微微屈了屈：“下车吧。”

    开门下车，门将要关的一瞬，听见车里的人轻轻喊了一声他的名字，谢钧瑜回望，一只手撑着车门，耐心倾听下文。

    “要是遇到什么事，和我说，不要一个人扛，好吗？”

    小瑜说他不怕辛苦。

    怎么会不怕呢。

    谢钧瑜过去的人生实在是承受了太多本不该由他承受的苦，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小时候的幼稚，对方本没必要经受这些平白无故的磨难。

    如果他那天不闹情绪，一起出去散步，那个心怀鬼胎的保姆会顾忌他是一个大孩子，而不会选择在当天选择用这种方式实施报复。

    小瑜也就能平平安安长大，快乐健康，和自己当一对感情甚笃的好兄弟。

    明明那人恨的是盛家，要报应也该报应在他身上，可阴差阳错，却由小瑜替他承担了这一切。

    ……这是他欠谢钧瑜的。

    养父母死后，他是怎么走出悲痛，又是怎么带着弟弟一步步长大的？盛斯洋在对方身边缺席了二十年，有些故事只能道听途说，实在难以想象对方究竟是怎样才度过了那段岁月。

    孤立无援之下，第一个向他伸出手的居然是晏澄。

    对方让小瑜失望了。

    于是他也不再会去向谁寻求依赖，凡事都习惯了一个人面对，不再给别人机会。

    是自己来得太迟。

    *

    既然将自己未来的安排知会了盛斯洋，于情于理也该和长辈说一声，盛家父母的反应比盛斯洋的还要大，都说那边条件不好，没必要去吃苦受累，盛母说到后面几乎眼泪汪汪，谢钧瑜应付不来，还是盛斯洋打的圆场。

    “都这么大了，又是男孩子，去那边几年没事的，妈，咱们也要尊重小瑜自己的想法。”

    陈雯瞪着儿子：“你说得轻松，那么远的地方。”

    “阿姨，”谢钧瑜温和地安慰，“再远也在国内呀，逢年过节我也不会一直待在那边，到时候我会常给您打视频的。”

    听谢钧瑜说到国内国外，盛斯洋下意识看了一眼对方，后者面色如常，似乎没有因此联想到什么。

    陈雯抹着眼泪：“可你才回来，才回来呀……小瑜，是家里不好吗？”

    她一直都隐约担心小瑜不喜欢盛家，虽然面上看起来融洽，可小瑜似乎总和他们隔着点什么，现在后者坚定要去外地，更是坐实了这一想法。

    “没有，这里很好，阿姨您很好，叔叔也很好。”顿了顿，谢钧瑜与盛斯洋对视一眼，才又笑眯眯和陈雯说：“我哥对我也还行。”

    陈雯知道这是小辈说的俏皮话想让她开心点，振作心情勉强笑了笑：“那边气候啊，方言啊，都跟我们这儿不一样，可能会有些不适应，到时候和我们说，叔叔阿姨会给你想办法的。”

    谢钧瑜乖乖应是。

    乖是乖，其实也不听话。陈雯拍着对方的手背嗔怪道：“我还和你那些阿姨说有时间带你去给她们看看呢，现在好了，最拿得出手的一个儿子不在身边，以后聚会都没有炫耀的机会了。”

    盛斯洋冒头：“我就不能去给您长脸了？”

    陈雯撇嘴，嫌弃道：“你这张脸有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