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讲不清在这段婚姻中谁犯的错更多，两个人喜欢的时机很不幸互相错过，于是互相辜负，互相伤害，离婚才是解脱。

    更何况，他离婚也是为了摆脱原剧情中成为炮灰攻的命运。

    最真实的原因无法宣之于口，谢钧瑜斟酌着用词，慢慢说道：“只是不合适了，自然就要分开，在一起彼此都痛苦，不如分开各自安好。”虽然对方离婚后没多久就遭遇了无妄之灾，并没有安好到哪里去。

    在一起彼此都痛苦吗？晏澄的手无意识按在自己的心口，想起在医院时见到谢钧瑜时的怦然心动，那种感觉似乎和痛苦搭不上边。

    谢钧瑜的态度太冷静，回答也太体面，晏澄宁愿对方来指责自己犯下的过错，用恨来证明他们曾经也有过浓烈到足以产生伤害的感情。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看见对方的不在乎、不留恋。

    “我们……我们是怎么在一起的？我们之间，有过爱吗？”这样的问题问出来似乎太傻，但失了忆的人太渴望得到确切的答案，晏澄几乎有些迫切，神情中竟然有几分天真：“小瑜，为什么会痛苦呢，是我让你很难过吗？”

    “……”

    放在过去，晏澄是绝对不会如此直白地问出这些问题来找不自在。谢钧瑜一时无言，稍稍后退一步：“晏总，那些事由我说出来太主观了，等您慢慢记起来，自己会有答案的。”

    听起来体贴，其实还是把自己远远推开。晏澄眼中那点迫切和天真的希冀黯淡下去，因受打击而微微佝偻的脊背重新挺直，也回到了一开始公事公办的态度：“好，是我打扰你太久了。”

    “抱歉，占用了你太多工作时间，去忙吧。”如果忽略他嗓音中的沙哑和黯然，看上去倒也毫无破绽，像是今天初见时意气风发的晏氏集团话事人。

    谢钧瑜从善如流，说了声再见便离开了这间会议室，他步履不疾不徐，依旧从容，门一关，被他留在会议室里的晏澄却是重重跌坐在椅子上，望着自己寄以重大希望的结婚证满目绝望。

    鲜艳的红色，普世意义中的喜庆象征，此刻却多么讽刺，余留在桌上，像是一滩凝固了的鲜血。

    原来两人已经离婚了，而谢钧瑜看上去对他毫不留恋，甚至不愿意透露过去的分毫。

    所有凭借直觉而产生的妄念和欢欣，其实不过是一场建立在废墟上的一厢情愿。

    过去的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晏澄一无所知，拼命回想，脑袋却泛起因为强行回忆而导致的疼痛。

    针扎一般，细细密密。

    在要命的头疼中，他伸出手去够桌上的结婚证，颤抖的指尖因疼痛而苍白，晏澄却很习惯似的，一遍遍翻看已经被自己看过无数次的内页，似乎要借这样的方式抵挡身体的不适。合照中，对方眉眼弯弯，还带着些许青涩，悄悄往自己的方向靠近，坐得拘谨，而他却一脸严肃，嘴角紧绷，眼中似乎还有些许不耐烦。

    ……那时候自己为什么不笑？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闯入脑海，尖锐得像一根针，刺破了被茫然和绝望包裹的心脏，溢出来的汁水苦涩，全是后知后觉的悔意。

    小瑜在那时候，是不是对他们未来的婚姻生活抱有期待呢？可他却丝毫不体会对方的心情，在人生中如此重要的时刻，连一个微笑都吝啬。

    到底为什么，那个时候的自己究竟在想些什么。

    晏澄痛苦地闭上眼，手指却更加用力地攥紧了手中的单薄证书。

    无比珍重地摩挲过照片里谢钧瑜带着笑意的眉眼，他喃喃自语：“对不起，对不起……”

    一遍遍重复，可是已经太晚了。

    可以想见，就是因为自己连一个微笑都吝啬于给予，对方在婚姻中因为自己的冷漠而日渐绝望，最终无法挽回地走向了离婚的结局。

    自己以前，原来是这么冷漠又混蛋的一个人。

    窒息铺天盖地朝他涌来，晏澄狼狈地靠在椅背上，几乎要在无尽的悔意中溺毙，天花板上的灯光白惨惨而刺眼，晃得他眼前一片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