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是回忆那天的场面，心痛得都快要窒息。

    眼前人看上去已经被吓出应激性创伤了，谢钧瑜没敢逞强非要用刀不可，自知理亏地站到一边，半靠着流理台，看许跃挽起袖子切水果。

    静默。

    空中只剩下锋利的刀刃切入果肉，再与案板发出沉闷的碰撞声响。

    谢钧瑜歉疚地看着许跃动作：“许跃哥，对不起。”

    又是“谢谢”又是“对不起”，许跃停了手里的动作，声音有些晦涩：“我说过的，小瑜。”

    谢钧瑜看不清他的神情，却听得出对方的难过，可对方为什么要难过？

    他愣愣作想，这次没有恍然大悟福至心灵，只好当木头，小心翼翼的人成了自己，满怀不解地问：“说过什么？”

    “我说过你不需要和我说这些，什么‘谢谢’什么‘对不起’，不需要的，我……我不想要你有负担。”

    小瑜越是说这些，就越是代表对方觉得对于自己的感情是亏欠，怎么可能是亏欠呢，他分明心甘情愿，他要的从来不是小瑜对他的感激或是愧疚。

    他要的……小瑜也不能给他。

    空气再度陷入沉寂，没有拧紧的水龙头在这片狭小的空间回荡着滴落的水声，小瑜没有回应他所说的话，许跃心头发紧。

    其实刚才，那条横亘在二人之间、他原以为会永生无法跨越的界线似乎模糊了一点，但现在，自己弄砸了一切。

    说出去的话如泼出去的水，又不是在手机上聊天可以秒撤回，再想装作什么都没说的样子也晚了，许跃满心绝望地等待着彻底的沉默将二人淹没。

    像在豪华邮轮上眼睁睁看着轮船撞上冰山等待被冰冷海水吞噬的乘客，轮船不断下沉，绝望不断攀升，只能瑟缩地等待死亡。

    然而。

    “许跃哥，我明白你的意思。”

    没有海水，没有冰山，在长久的沉默中，谢钧瑜轻轻吐出一口气，一如既往地温和：“你对我很好，一直都很好，但我总让你难过，害你为我担心，我没办法心安理得地接受你的付出，你不想让我有负担，反而我会更有负担。”

    许跃蓦然回头，眼眶微红，语气急促又慌乱：“对不起，我……我的本意不是这个，都是我自愿做的事，我不想让你为这些苦恼。你也没有让我难过，小瑜……”

    脑子乱，说出来的话也乱，颠来倒去，主旨倒是只有一个——不想要谢钧瑜感到有负担。

    谢钧瑜的眸子里染上淡淡笑意：“还说我呢，许跃哥你不也是会脱口而出‘对不起’？”

    被这句反问噎住，许跃迟钝且缓慢地眨了眨眼。

    “你看，有时候不是有愧疚，只是下意识不想让对方不开心，是不是？就像你不希望我不开心一眼，我也不希望你不开心。”

    谢钧瑜顿了顿，眸子里充满认真：“你是我很重要的人，如果你难过，我也会伤心。所以，多看重自己一点，好吗？”

    重要的人，看重自己一点。

    小瑜对他说，他是对方很重要的人？

    大脑仿佛宕机一般，再也说不出话来，许跃一方面暗恼天底下怎么还会有自己这般笨嘴拙舌的人，另一方面又是止不住的雀跃。

    心中的涟漪一圈圈扩大，他张了张嘴，最先落下的却是眼泪。

    “怎么还哭了，”谢钧瑜没意识到自己刚才说出的那番话对许跃来说有多大的杀伤力，看见对方掉眼泪，可半天连眼睛都没眨一下，觉得好笑又无奈，插了块水果借花献佛，“吃点甜的，心情好些。”

    许跃的舌尖触及到甜意，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小瑜刚刚给他喂水果了？

    这样的待遇以前还只看晏澄有过。

    他那时只能在一旁眼热，心里酸楚得不得了，身在福中的人偏不知福，还要挑三拣四，看得人既恼火又苦涩。

    可是现在……巨大而猛烈的幸福冲晕了他的脑子，灵魂也因此而变得飘飘荡荡，似乎只要谢钧瑜朝他再吹口气，就能把他卷上天际。

    小瑜对他这么温柔，是不是、是不是代表着……

    本来绝望的人忽然间又觉得自己有了机会，多余的幻想只会让自己陷入无尽的失望，可当他面临这样几乎像是做梦才有的时刻，怎么能不再偷偷奢望点什么。

    人多贪婪，得寸就会进尺。

    许跃想要得寸进尺，可也只是小小的贪心，比如小瑜愿意再多喂他一口水果。

    “叮咚。”

    门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粗暴地打断了许跃已经飘飘然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