膀挡住身后的情景，他自己不屑回望，也不让女人瞧见旁人的狼狈，叫她生出些无谓的同情便是不好了。

    公叔钰一双眼睛如同鹰一般盯着轩娘，若她敢伸长脖子往后看的话一定会被狠狠啄脑袋。

    他的神色很冷，步履匆匆，像是很生气，柳轩的腿在他的臂弯外晃荡。

    但这个人怎么可以这么说?

    明明是经历辛苦好不容易留下这一条命，才在今天能够见到他。

    轩娘子如今受不得委屈，细白的手指攥着他的衣领，不知道什么时候眼眶里就蓄满了泪。

    可在消失在旁人眼前之际，公叔钰忽地停步，俯身亲了轩娘一下。

    狠狠地亲出些声响，有意叫人听清楚，女人温热的泪正落在公叔钰的唇间，亦被他吻落了去。

    轩娘黑白分明的眼睛望着他，像是被轻薄了一般落着泪，但又有些呆。

    他怎么这样？

    沉着脸生气的好像快要杀人，偏将小娘子的脸亲的吧唧响。

    原本再见的那些忐忑、害怕一瞬间消散了，轩娘抚上脸颊忽地开口:“我...一直在往沧州走，一直想来找你。”

    小院之中的光照在男人的脸上，将他的眼睫染成金色。

    “只是想吗?柳轩？”公叔钰盯着她，“那你方才见到我为什么不扑到我怀里？”

    轩娘被问呆，飞快眨着眼，她手上还挂着新买来的柿饼。

    这个人是在...委屈么？

    “因为...在想柿子鸡。”

    古法传承，美味动人。

    要保留柿子的甘甜而去涩意并且咸甜相融以至于和谐的境地，要小心地控制火候、监测水温，就连柴火的大小都要关心，总之一个菜一个煮法。

    不过，像这个男人这般难啃的骨头要怎么烹调才能去苦留甘呢？

    公叔钰冷笑出声，眼睛望前不再看她，行走之间跌宕起伏叫人不得不得将他搂紧。

    这个女人的样子那样无辜，可面色红润，说不定一次都没想起过他。

    而他呢？

    ...一直担惊受怕害怕自己再也见不到柳轩了寝食都难安。

    这种事情她不是第一次做了。

    她总是这样，像没有心一样，只顾着自己，一有什么事情就会不留情地将他再次抛弃。

    公叔钰好像掌控了这段关系，用金钱、用名利叫轩娘都不敢大口喘气，但...说到底他还是柳轩的小狗。

    只要她稍一和颜悦色，便忍不住冲她摇尾乞怜。

    仍旧是...不公平。

    他策马而来，但却已经遣人订好了回程车马，直到将柳轩放到全然属于他的狭小的空间里，他心中的不安、焦急才稍作平息。

    ...但仍旧觉得痛苦。

    难以言说的、像是一只小猫在他心口挠，原是轻轻地带着些痒意，可下手渐渐越来越重，直到血肉翻飞，见到白骨，才恍然发现。

    她是不是未有想过回到他的身边？

    是不是怪他将她抛下？

    公叔钰想的很多、也想的很坏，见不到柳轩就会一遍遍的想，直到将自己折磨到崩溃的边缘。

    车帷厚重，放下来见不到光，车夫已经驾起了马，将要驶向公叔钰布置的巢穴。

    幽暗的光线叫柳轩看不清人，只茫然地睁大着眼睛。

    一只带着薄茧的手缓缓摩挲着女人柔软的面颊，她内心忐忑，忍不住咬着唇瓣。

    男人整个身体靠过来，叫轩娘贴上他的铁甲，相贴的时候都着寒意，鼻尖萦绕的是他常熏的香，公叔钰将人抱得很紧，紧到心脏被挤压、渗出酸涩的汁。

    呼吸相闻、衣衫摩擦在一处，却丝毫感受不到彼此的温度。

    黑暗之中的野兽猛没有什么耐性，只扑上前来咬住女人的唇，他像是一只犬，分别之后要仔细确认爱人的气息。

    柳轩的肩膀微微耸起、不住地往后退，直到整个人贴在车厢上。

    车轮滚过细碎的石仔，车壁轻微地震颤。

    凶恶的犬像是要把她整个吞食，柳轩忍不住扬起纤细的脖颈，像是就戮的鸟。发丝沾在她的脸颊上，不知何时冒出些细汗，女人柳眉无措地蹙着，她一手手抱着肚子，茫然地睁大眼睛听着公叔钰的呼吸声。

    见到这个男人喜悦才一点点地从心底透出，像冒着热气的岩浆一般，将一切都融化。

    再逢的一瞬，轩娘想的竟是，

    ——这若不是梦便好了。

    仇怨、身份、他的未婚妻，存在于情感之中的裂痕，柳轩没有忘记，可是在生死分别之中，这些显得都没那么重要了。

    她好想问为什么他没有带她一起走。

    比起彼此生死不知，轩娘更想寻到一个结果。

    从前也不曾想过阴差阳错的姻缘会叫她这样软弱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