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医院，杨教授打开了刘奎给的药瓶，取了一片放在手心里观察一会而，又特意用拇指在表面摁了一下，拇指上果然沾了一点和在高宇死亡现场在高宇手指上发现的粉末肉眼看起来很相似，自然光线下不是很明显，杨教授指挥这高颖手机的手电筒，在手电筒下这些粉末就清晰起来了。当时在高宇的死亡现场杨教授之所以能注意到这点，也是因为有一束光线正好略过高宇的手指。正是这束特殊的光线让杨教授注意到了高宇手上那点微量的粉末。

    “走吧，正好给梁队长还送一个功劳。”杨教授一转方向盘，警队的桑塔纳倒出车库，往市局开去。

    “教授，高宇死亡现场发现的那个氯丙嗪的铝箔药盒应该是正版氯丙嗪的包装啊，为什么在高宇的手上会有这种粉末？”

    “小高，你对问题很敏锐，那照你的看法，是为什么呢？”杨教授没有直接把自己的猜测告诉高颖。

    “我觉得如果高宇胃内容物里检测出来的药物成分和手指上的微量提取物能够和这个药片的成分交叉验证吻合的话最少就能确认高宇确实是死于谋杀的。所以刚才我去打出高宇在这个医院的诊疗和缴费记录。”

    “以高宇的收入水平，我想他自己开药的话用刘奎私下兜售的这种药的可能性会更大一些。”杨教授说。

    高颖听后打开了自己刚刚打出来的一打清单，一一对比了高宇的缴费情况，“教授，医院的机器只能打出近一年的记录来，从近一年的记录来看，高宇的确是都选择了刘奎私下里卖的那种氯丙嗪。”

    “唉。”杨教授难得当着高颖的面叹了一口气，这次他们之所以回来到这里，本来是因为那张涉及高颖的似是而非的照片，没想到一路查下来，自己看着这些被命运裹挟的可怜人，居然也被卷入其中，对这些人产生不同的情绪反应，这不是一个在一线这么多年侦查员该有的反应。

    “教授，您怎么啦？”高颖觉察到杨教授的这声叹息里似乎还包含着什么没有说完的话，顺着问道。

    “没事，这是感觉高宇这辈子也怪不容易的，命运只要有一点不一样，给他留下一点余地，他应该不至于走到这一步。”如果他母亲当年不遇到一心往上爬的卢东，如果这些高高在上的“肉食者”里有一个人能低下他们高贵的头颅，听听高宇那从泥土缝隙里迸发出来的呐喊，那么事情是不是会有不一样？这些问题，连杨教授自己也找不出答案来。

    还有小高……杨教授分心瞥了一眼后视镜，高颖依旧在翻阅关于高宇一案有限的案件信息。

    法医连夜根据杨教授和高颖带回来的药品和高宇的胃内容物做了比对，由于刘奎私自提供给患者的氯丙嗪来自私人作坊，有一种微量的副产物没有提纯干净，因此很容易就能判断出高宇服下的到底是正规药厂生产的氯丙嗪还是刘奎的假药非常容易分辨。

    “教授，如果不考虑现场存留的那个铝箔药板的话，这个案子说是高宇自杀的确是解释得通的，刘奎那里一次性的确能拿到大量的氯丙嗪。”就从刚刚他们拿到的那瓶氯丙嗪的量来看，这个药量毒死一名成年男性绰绰有余，客观上，高宇的确存在自杀的可能。

    可是那个拙劣的谋杀者偏偏在现场留下了那个矛盾的铝箔药板，高宇正是因为买不起正版的氯丙嗪才买刘奎那里的盗版药，若说他特意为了自杀还去购买正版药，这是不符合正常人的行为轨迹的。

    恰恰是这一点微不足道的线索让这个从一封子虚乌有的“血信”开始的恐吓案件，变成了一桩实打实的谋杀案件。

    “杨教授，现在我们已经能否确定这的确是一桩谋杀案件了，但凶手依旧毫无头绪，可能需要您为我们提供一些帮助。”梁智这次将杨教授让到了中间的位置，原先画着卢东关系网的白板被转了一个面，新的一面白板上，写满了与高宇被杀案有关的细节，从发案到现在，他们所掌握的所有信息也只有高宇曾经是“上访专业户”，又因为他母亲的原因和卢东有些过节，剩下的也就是从尸检报告得出的一系列结论。

    杨教授坐在白板边上，目光定定地落在卢东的照片上，他知道梁智虽然看似壮士断腕地表示要彻查，也默许了他们从医院验证了高宇死于谋杀的猜想，但就此把卢东作为嫌疑人直接穿换到讯问室来，他恐怕还没有这样的决断，本质上来说，梁智是个机会主义者，“谁赢他帮谁”是他的生存智慧，在没有直接的证据指向卢东的时候，他不会轻易得罪卢东。

    与杨教授不同的是，高颖的目光却落在高宇案发现场高宇满身是血的照片上，恍惚间，她似乎出现了“恐怖谷效应”，高宇的脸变成了另一张眉间有一块明显烫伤的面孔，那张面孔也照片上的高宇一样沾满了血，不，那张脸上甚至比高宇脸上的血更多，就在高颖怔怔地盯着那张脸看的时候，本来就悬在眼眶上的眼珠骤然脱落，一只空空如也的眼眶带着很多不解似的望过来，仿佛要望尽对面人灵魂的深处。

    高颖骤然感觉一阵寒意，侧头看了一眼正在运行的空调，原来是无意中坐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