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沙滩上交织成一团模糊的暗色。沈忘宁仰面躺在潮湿的沙粒上，感受着海水一次次漫过他的脚踝又退去。安宁跪坐在他身旁，机械外骨骼的残骸在阳光下滋滋作响，时不时迸出几粒电火花。

    “还活着？”安宁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沈忘宁抬起血迹斑斑的手臂，挡住刺眼的阳光：“暂时死不了。”他侧头看向安宁，“你呢？”

    安宁低头检查自己的机械外骨骼，右臂的装甲已经完全脱落，露出里面泛着蓝光的神经接驳线：“622睡着了，Ω系统进入休眠状态。”他顿了顿，“暂时稳定。”

    沈忘宁撑起身体，海水混着血从衣角滴落。远处，南丫岛气象站的废墟还在冒着黑烟，海面上隐约可见警用快艇的踪影。

    “警察来得真快。”

    “不是警察。”安宁眯起眼睛，“是国际基因监管署的人。”

    沈忘宁的肌肉瞬间绷紧。IGA比澍歼科技更危险——这个跨国组织以“监管基因实验”为名，实际是最大的基因武器贩子。

    “我们得——”

    “别动。”安宁突然按住他的肩膀，机械手指微微收紧，“他们带着脉冲扫描仪，现在跑只会暴露得更快。”

    沈忘宁的目光扫过海滩。十米外有块半埋在沙中的礁石，勉强能藏下两人。他刚要动作，安宁却摇了摇头，指向相反方向——一艘破旧的渔船正随波摇晃，船身上用褪色的红漆写着“粤湾渔088”。

    “陈老的船？”

    “622提前安排的。”安宁的机械外骨骼发出最后一声嗡鸣，彻底停止了工作，“扶我一把。”

    沈忘宁揽住安宁的腰，两人的重量让渔船微微下沉。船舱里堆满了渔网和泡沫箱，最底层却藏着一个防水包裹——两套干净衣服、急救包、假护照，还有一把车钥匙。

    “那丫头想得真周到。”沈忘宁扯开绷带，开始处理肋间的伤口。

    安宁正在试图修复外骨骼的核心部件，闻言手指一顿：“她一直很聪明。”声音里带着某种沈忘宁从未听过的柔软，“比我们俩加起来都聪明。”

    沈忘宁盯着安宁的侧脸。阳光穿透他耳际的碎发，在脸颊投下细碎的阴影。有那么一瞬间，他看起来就像二十年前实验室里那个年轻的研究员，而不是如今这个半机械的Ω宿主。

    “接下来去哪？”沈忘宁问，故意忽略了安宁声音里的异样。

    安宁展开假护照，上面的照片是他，名字却是“林安”：“澳门。陈老在那里有个安全屋，设备齐全。”他顿了顿，“足够我尝试分离622的意识。”

    渔船突然剧烈摇晃。沈忘宁条件反射地摸向武器，却见安宁指向海面——一群机械蓝闪蝶正掠过波浪，组成一个箭头形状，指向西南方向。

    “清洁工？”

    “不。”安宁的瞳孔微微扩大，“是Ω系统的残留协议......它们在指引我们。”

    沈忘宁皱眉：“你确定不是陷阱？”

    “不确定。”安宁诚实地说，“但我们现在有更好的选择吗？”

    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IGA的快艇已经绕到了岛屿东侧。沈忘宁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拉动渔船的马达绳。老旧柴油机发出咳嗽般的声响，最终颤巍巍地运转起来。

    渔船驶离岸边时，沈忘宁回头看了一眼。那群机械蝴蝶依然悬浮在空中，像一串蓝色的浮标。最奇特的是，它们的翅膀纹路正在变化——逐渐组成了一个模糊的坐标。

    “北纬22°09''''，东经113°34''''......”安宁轻声念出，“这不是澳门。”

    沈忘宁的血液突然变冷。那个坐标他太熟悉了——

    “珠澳人工岛。”他握紧方向盘，“三年前塌陷的那个基因实验室。”

    安宁的机械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船沿，发出规律的哒哒声：“那里应该已经被海水淹没了。”

    “除非......”沈忘宁想起培养舱里那个可怕的聚合体，想起它延伸向地底的数百根管线，“除非有人重建了它。”

    渔船在波浪中起伏，朝着机械蝴蝶指引的方向前进。安宁突然开口：“如果这次真的是陷阱呢？”

    沈忘宁没有立即回答。他看向远处海天交界处，那里正聚集着一片雷雨云，阳光从云缝中漏下，像一把金色的利剑刺入海面。

    “那就再杀出来。”他最终说道，“反正我们擅长这个。”

    安宁笑了，真正的、不带任何机械音的笑声。他抬起残破的机械臂，轻轻碰了碰沈忘宁的后颈——那里有一个几乎褪色的旧伤疤，是二十年前ALPHA-001的烙印。

    “老规矩？”

    沈忘宁握住那只金属与血肉交织的手：“数到三。”

    渔船迎着朝阳驶向深海，身后跟着一串蓝色的机械蝴蝶，如同指引亡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