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幽灵号”便悄无声息地滑出了希德勒港。

    船上只有两个人。

    奥古修斯站在船头，任由带着咸腥味的海风吹拂着他的黑色大氅，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远方的海平线。

    而克洛克达尔则远远地站在船尾抱着双臂，一脸阴沉，仿佛谁都欠他几百万贝利。

    从上船开始，他就一言不发。

    奥古修斯倒是不在意，他很清楚老沙此刻的心情。

    被强迫着跟自己的“心理阴影”共处一船，换谁都高兴不起来。

    不过他带上克洛克达尔，可不是为了单纯地欺负他。

    “Mr.0。”奥古修斯没有回头，声音平淡地响起，“统战局的对外情报网络，我需要一个更具体的进度报告。”

    听到公事，克洛克达尔的表情严肃了一些。

    他走到奥古修斯身后，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开始进行汇报。

    “南海方面，我们的人已经成功打入了十三个加盟国的政府中层，其中三个王国的宫廷侍卫长，已经被我们收买。他们的财政、军事部署等核心情报，每周都会准时送到希德勒。”

    “伟大航路前半段，我们利用‘巴洛克工作社’的旧部，重新搭建了七条情报线，覆盖了包括阿拉巴斯坦、七水之都、香波地群岛在内的几个重要节点。不过，这些线路还不稳定，随时可能被海军或者其他势力切断。”

    “至于新世界……”克洛克达尔的语气沉重了几分，“难度极大。四皇的领地如同铁桶，我们的普通特工连登岛都做不到。目前，只能通过与一些地下世界的中间人交易，获取一些零散的、真假难辨的情报。”

    奥古修斯静静地听着，点了点头：“做得不错。比我预想的要快。”

    得到一句夸奖，克洛克达尔并没有任何喜悦，只是低着头，等待后续的指示。

    “新世界的事不急。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奥古修斯转过身，靠在船舷上，看着克洛克达尔，“我倒是对你这个人，更感兴趣一些。”

    克洛克达尔心里咯噔一下，警惕地抬起头。

    “你的野心不小。”奥古修斯淡淡地说道，“建立一个没有国王的‘理想国’，甚至不惜为此去寻找古代兵器‘冥王’。为了这个目标，你潜伏了那么多年，很有耐心，也很有手段。”

    这些话如同惊雷一般在克洛克达尔耳边炸响。

    他寻找古代兵器的事情，是他内心最深处的秘密！

    这个男人……他怎么会知道？！

    一瞬间，克洛克达尔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所有的秘密和阴谋都在对方面前无所遁形。

    他下意识地想要元素化，却猛然想起在这个男人面前自己的沙沙果实能力根本就是一个笑话。

    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滑落。

    “你……”

    “别紧张。”奥古修斯摆了摆手，“我对你的‘理想国’没什么兴趣。我只是有些好奇。”

    他向前走了一步，逼近克洛克达尔。

    两人的距离近到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你拥有了绝对的力量，掌控了一个国家之后，你会怎么做？做一个爱民如子的‘圣君’？还是说……”

    奥古修斯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你会成为一个新的‘神’，将所有国民都变成你的奴隶，肆意榨取他们的财富和生命，来满足你自己的欲望？”

    克洛克达尔沉默了。

    他不需要回答。

    因为他知道如果他的计划成功他会选择后者。

    在他看来，弱者本就该被强者支配，这是天经地义的法则。

    “你看，我们其实是一类人。”奥古修斯的声音充满了蛊惑，“都渴望着至高的权力。”

    “但是……”他又退后一步，拉开了距离，眼神变得深邃，“我有一点想不明白。你，奥古修斯，你已经拥有了这一切。在刻法勒，你就是唯一的‘神’，你的话就是法律，你的意志就是一切。你可以像天龙人一样，肆意地享受，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那些民众，他们甚至会为此歌颂你的伟大。”

    克洛克达尔终于问出了那个盘踞在他心中许久的疑问。

    “你拥有了可以为所欲为的权力，却用它去给那些蝼蚁般的平民谋福祉。你把从贵族手里抢来的钱，用来给他们盖房子，建学校。你提高工人的待遇，让他们分享利润。你到底图什么？”

    “以你的权威，就算把税收到九成，就算让他们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也绝对不会有人敢反抗。你为什么不这么做？是什么在阻止你，成为一个真正的、纯粹的暴君？”

    面对这个直击灵魂的问题，奥古修斯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重新望向大海，海风将他的声音带得很远。

    “因为，我见过一个真正纯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