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还是这样吗？一句话都不说？”

    “是的。”波尔卡叹了口气，“他们拒绝和任何人交流，也拒绝任何人的触碰。一旦有人靠近，他们就会表现出极强的攻击性。这一个月，已经有七名护工被他们无意识地重伤了。”

    “医生怎么说？”

    “罗医师说，这是一种极端的创伤后应激障碍。他们的精神为了保护自己，主动封闭了内心，切断了与外界的一切连接。想要治愈他们，必须找到那个让他们恐惧的根源，然后……”

    波尔卡的话，没有说完。

    T骨却已经明白了。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观察的医疗人员，似乎想测试什么，他通过房间里的广播，用一种平淡的语气，念出了一个名字。

    “贝利亚。”

    仅仅是三个字。

    如同按下了某个禁忌的开关。

    活动室里，那十五个原本如同雕塑般死寂的身影，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不约而同地，做出了同一个反应！

    他们的身体，猛地一僵！

    紧接着，是一种源自骨髓深处的、剧烈的颤抖！

    那个正在擦刀的校官，手中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那个望着天花板的校官，瞳孔瞬间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那个在墙上划着手指的校官，双手猛地抱住头，发出了野兽般的、痛苦的呜咽！

    恐惧！

    一种超越了生死的、被刻印在灵魂最深处的、条件反射式的恐惧！

    仿佛“贝利亚”这个名字，不是一个代号，而是一个主宰他们一切的、言出法随的魔咒！

    T骨透过玻璃，清晰地看到了他们眼中那份无法掩饰的、纯粹的恐惧。

    硕大的拳头死死地攥紧，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他却浑然不觉。

    他终于明白，贝利亚（伊姆）对这些孩子做了什么。

    他不仅摧毁了他们的身体，更彻底碾碎了他们的意志，将恐惧的种子，种进了他们的灵魂！

    他要把他们，训练成只知道服从和杀戮的、没有感情的兵器！

    “混蛋……那个混蛋！！！”

    T骨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波尔卡默默地递给他一杯水，什么也没说。

    T骨没有接水，他只是死死地盯着玻璃后面那些因为一个名字就陷入崩溃的年轻人。

    许久。

    他缓缓地转过身，对波尔卡说道。

    “波尔卡阁下。”

    “我想……见一见奥古修斯书记官。”

    “我明白了。”波尔卡点了点头，“书记官阁下，也正想见您。”

    刻法勒，黎明宫，最高执行书记办公室。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简约而庄重的房间里。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图，上面用红色的标记，圈出了一个个代表着未来的战略要地。

    奥古修斯站在窗前，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窗外那座繁荣而充满活力的城市。

    他的身后，T骨上校如同标枪般站得笔直，但身上那件洁白的海军制服，却仿佛有千斤重，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T骨上校，坐吧。”

    奥古修斯转过身，亲自为他倒了一杯热茶，示意他坐到沙发上。

    T骨没有动，他只是沉默地看着奥古修斯，这个比他年轻太多的男人，这个一手缔造了南海奇迹的领袖。

    “书记官阁下，”T骨的声音沙哑而干涩，“我来，是想问一个问题。”

    “请讲。”奥古修斯将茶杯放到他面前的茶几上。

    “海军……或者说，我们所信奉的‘正义’，到底是什么？”

    T骨问出了这个困扰了他半生，却在最近一个月里，被彻底击碎的问题。

    “我曾经以为，正义就是抓捕海贼，保护平民，维护大海的秩序。为此，我可以不惜生命。”

    “但现在，我不知道了。”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当屠杀我们同袍的刽子手，就坐在那最高的权力上时；当我们的元帅，为了所谓的‘大局’，只能选择屈辱的沉默时……”

    “我所坚持的一切，还有意义吗？”

    奥古修斯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直到T骨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直击人心的力量。

    “T骨上校，你的问题问错了。”

    T骨猛地睁开眼，不解地看着他。

    “你不应该问‘正义是什么’，”奥古修斯凝视着他的眼睛，“你应该问，你所背负的‘正义’，是‘谁’的正义？”

    “‘谁’的正义？”T骨咀嚼着这几个字。